从螭龙峰往南的官道，江明月走了不下二十次。

    每一处弯道，每一片灌木丛，每一段路面被雨水冲出的沟槽，他都记得。趟泥步练到身知境界之后，身体对地面的记忆比脑子更准——脚底踩上去就知道这段路上次走是什么时候，哪块石板松了，哪段夯土被暴雨冲薄了一层。这种记忆不需要刻意去记，走过一遍就刻在脚底了。

    但这次他不是走路，是被人堵在半路上的。

    堵他的人选了个好位置。官道在三棵歪脖松中间拐了个急弯，弯道内侧是片乱石坡，坡顶灌木密得不透风，弯道外侧是条干涸的泄洪沟，沟底堆满碎石和枯枝。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每次经过这片松林都会提前放出小周去闻一遍路边灌木丛。小周的嗅觉不认气血压制，不认灵力收敛，只认气味，从来没有漏过。但这次风向不对——午后山谷风从下往上灌，把人的气味从坡顶往谷底压，埋伏的人蹲在坡顶背风面，气味被山风兜头盖住，连小周都闻不到。

    小周趴在他左肩上，角芽颜色是赶路的橙黄。它没有示警。蓝宝在他右侧滑行，腹部宽鳞压着碎石，头颈伏低，竖瞳扫着前方的松林。她也没有示警。蛟珠在右臂骨骼深处安静地跳着，暗红色光晕和淡金色旋臂平稳旋转，没有任何异常。

    但走到弯道正中央时，蓝宝突然停了。

    三阶碧海玄蛇的竖瞳在日光下猛地缩成一道极细的缝，头鳞上那道暗金水纹在同一瞬间全部亮起。她感知到了什么——不是气味，不是声音，是地面的震动。有东西压在碎石上把石子碾出裂纹，那种极细微的高频震动，只有蛇类腹鳞贴着地面才能捕捉到。

    小周的角芽在同一刹那从橙黄跳到了深红。它从江明月左肩弹起来，八寸长的赤金身体在空中绷成一条直线，落在路边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步足抠进石缝，头颈昂起，对着坡顶方向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喉音。不是嘶鸣，是警告。

    江明月没有往坡上看。

    他继续往前走，步速不变，呼吸频率不变，连肩膀的晃动幅度都和刚才一模一样。右手悄悄从包袱侧袋里摸出一只空丹瓶，把瓶盖拧松，夹在指缝里。左眼灵力运转到最大，青色光晕扫过坡顶灌木丛。三个青色人形轮廓。心跳平均九十五拍，灵压一个筑基中期巅峰，两个筑基中期。他们的气血流动轨迹暴露了各自的位置——一个蹲在左边那棵歪脖松后面，一个趴在坡顶正中央的灌木丛里，还有一个缩在坡道转折的岩石凹陷里。呈品字形，标准的围杀阵型。

    蓝宝无声地滑到他前方，头颈贴着地面，身体压低到极限。她的腹部鳞片在碎石上压出一条极窄的平滑压痕。头鳞上的暗金水纹已经凝聚出三枚幽蓝冰锥，悬在她头颈两侧微微颤动。

    小周从石头上跳回他左肩，钻进衣领里只露出角芽。它在等，口器微张，毒液腺囊鼓胀到极限。

    江明月在心里算了一下距离。到弯道尽头还有二十步，弯道尽头正好进入三个敌人的最佳射程。他在第十九步时停了下来，把水囊从腰间解下来，拧开盖子仰头喝水。喝水时左眼馀光扫到坡顶——左边歪脖松后面那个敌人动了一下。他在调整姿势，等江明月再往前走三步。

    江明月把水囊拧好放回腰间，把空丹瓶从指缝里换到右手掌心。蓝宝往前又滑了几寸，她的冰锥射程在弯道尽头刚好能复盖坡顶两个位置。小周从他衣领里探出半个脑袋，口器对准坡顶方向，毒液在口器边缘凝出一滴极小的无色液珠。

    他往前走了三步。

    坡顶炸开。

    不是法术，是蓝宝的冰锥。三枚冰锥在同一瞬间从她头鳞两侧激射出去，一枚打向左边歪脖松后面，两枚打向坡顶正中央的灌木丛。冰锥在空中拉出三道幽蓝色的冷光。灌木丛里传来一声闷哼，冰锥打中了。歪脖松后面的敌人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冰锥的同时拔出一柄弯刀，刀身赤红，是火属性中品法器。他把弯刀往下一压，刀身上的火焰纹亮起，一刀劈开第二枚冰锥的追击，整个人借势从歪脖松后面跃出来。

    第三步的敌人还在坡道岩石凹陷里没有动。他的战斗位置最关键，要等其他两人先缠住江明月之后才封路。

    弯刀修士从坡顶扑下来的同时，江明月动了。步追剑第四诀，左脚后撤半步，右脚迈出，脚趾抓裂夯土，膝外旋，胯从左向右极限拧转。分水剑从左腰侧刺出，水波纹在午后阳光里炸开一道蓝金色的冷光，剑尖前方三尺水线凝成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透明细针，直刺弯刀修士的咽喉。

    弯刀修士用刀身格挡，剑尖点在弯刀火焰纹上炸开一团白雾。他右臂力量极大，刀身压住分水剑往下一沉，左手从腰间拔出淬毒短刀反手刺向江明月左肋。江明月的护心镜是赤瞳钩鳞逆鳞炼化的，短刀刺在上面划出一串火星，刀刃偏了。但弯刀修士的力量确实比他大——筑基中期巅峰和筑基后期巅峰的差距本来应该倒过来，但这人的弯刀上附加了某种秘术，刀身火焰纹里掺了极细的暗红血线，和血线鬼的猩红脊骨纹路一致。他用自己体内的精血在喂养这把刀，换取了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