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深涧撤出来之后，江明月在山脊在线多绕了两个时辰。

    蓝宝侧肋上的剑伤还在往外渗血。灰袍金丹那一剑斩得极深，半尺长的伤口从第四排鳞片斜拉到第七排鳞片边缘，连鳞片下的暗金色新肉都翻出来了。淬骨膏只剩最后一点，敷上去勉强封住了伤口，但每爬一段坡她就会停下来喘气，竖瞳里那一圈金色纹路比平时暗了至少一半。小周趴在他衣领内侧贴着胸口，赤金鳞片凉得象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它被铜镜三角咒印正面击中龙角芽，识海受到的冲击远比肉体损伤严重，角芽上的荧光完全熄了，连平时睡熟时那种极细微的咕噜声都没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紧。

    他从包袱里摸出最后一颗阳元丹塞进小周嘴里，又把水囊里仅剩的几口螭龙峰泉水喂给蓝宝。三阶碧海玄蛇的自愈力比修士强得多，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收口，但再受一击就会崩开。

    不能走大路。不能走山路。甚至不能走任何一条他认识的路。

    他选了一条平时绝不会走的小道——沿着万兽岭外围和苍梧山馀脉之间的夹缝走。这条路地图上没有标注，是他上次在藏经阁翻那本被虫蛀了大半的旧矿脉册子时无意间看到的。夹缝是两条山脉挤压形成的天然沟壑，两侧全是徒峭岩壁，沟底堆满碎石和干涸的泥壳，连野兽都嫌硌脚。

    走到后半夜，他在沟底一块凸出的岩架下停下来。岩架上方有天然凹陷，勉强能遮风。他用剑尖撬了几块碎石垒成一道矮墙，把蓝宝圈在墙根背风处。她盘成几圈，伤口朝上贴着冰冷的岩石降温，竖瞳半闭，尾巴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脚踝，表示还撑得住。小周被他从衣领里取出来放在胸口，八寸长的身体蜷成一小团，赤金鳞片在星光下没有光泽。他拿淬骨膏用空的钵底残留调了点骨粉浆涂在它的角芽根部，小周的角芽轻轻抖了一下，没有睁眼。

    他在岩架下坐到天亮。丹田里的灵力还剩六成，火莲子悬在灵内核凹陷处缓缓旋转，暗金色的丹胚表面两道龙纹稳定如常。饶命剑在右眼空间里安安静静，裂缝里的金色光点流转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半——和灰袍金丹的长剑对撞时消耗了剑身存储的大量灵力，正在自我恢复。分水剑的剑鞘被剑气劈出一道深槽，螭龙头铜铸的嘴豁了口，但不影响拔剑。

    天亮之后雾很薄。沟壑里的碎石地面被晨光照得发白，能看见地面上有极细的蛇道压痕——苍背玄蟒的领地标记，至少是一个月前留下的。这片夹缝也是蛟种活动局域的边缘。他把小周放进衣领里，扶蓝宝站起来。她侧肋的伤口已经结了薄痂，走路时尽量不牵动那几排鳞片。三人沿着沟壑往北走，走到快晌午时沟壑在前方突然收窄，两侧岩壁几乎贴在一起，只留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他侧身挤过缝隙，蓝宝也跟着挤了过去。缝隙尽头是一片极小极隐蔽的天然石洼，三面环岩一面临水——水源是岩壁上渗下来的细流，汇成巴掌大的水洼。石洼地面铺满干燥碎石，适合扎营休息。

    蓝宝喝了水，又用尾巴卷起湿泥糊在伤口上降温。小周终于醒了，角芽颜色从极暗的灰红慢慢回升到暗红，爬到水洼边喝了几口水，又趴在江明月左肩上开始缓缓吞吐信子——这是它恢复嗅觉的标志。

    他在石洼里蹲下来清点深涧中获得的遗物。在涧谷溶洞那具无名人骨旁边，他捡到了几块下品灵石、两只空丹瓶、一块没法用的传讯符残片，以及一片刻着半个“血”字的碎玉。当时那堆枯骨还散落在石台周围，被灰袍人的剑气震散后他收拢了一次。此刻他蹲在水洼边把那截蛟种胫骨拿出来重新打量——这是从血砂掌弯刀修士手里缴获的，骨髓腔里还残留一丝极淡的金色纹路。他把蛟骨和之前在升龙台支洞取得的蛟种碎鳞残件放在一起反复比对：两者骨质纹理一致，骨髓腔内部的金色残留浓度也相似，都来自同一类低阶蛟种。这说明这条夹缝地带以前确实是蛟种固定换鳞的凄息地。

    他把蛟骨收进背囊，又把碎玉、骨渣和两片旧鳞分开装好。灵石已经全部合并清点过，下品灵石堆成一小堆，中品排成一排。丹药只剩五瓶回血丹和两瓶辟谷丹，聚气丹已吃光，阳元丹最后一颗塞给了小周。符录方面：金刚符还剩两张，疾风符两张，定身符一张。淬骨膏、血髓淬骨膏已全部耗尽。

    当务之急是给蓝宝和小周找安全的地方养伤，而最快能补给丹药和符纸的地方是黑石坊——黑石坊的百草堂掌柜能配到玉髓草汁，散摊区老修士手里偶尔能翻出旧的避瘴符纸。但从夹缝去黑石坊必须穿过万兽岭外围最边缘的一段低矮丘陵，那片丘陵正是他上次发现银线蛟群的地方。

    他又去了那片丘陵。不是来采矿，是借道。银线蛟体型小警觉性高，但从不主动攻击人。从丘陵边缘绕过去是最安全的路线。蓝宝在丘陵边缘的岩壁下等他，她把身体盘在碎石堆里只露出头颈，侧肋的剑伤结了一层薄痂。小周趴在她头上，角芽颜色恢复到橙黄偏暗，仍有些虚弱。江明月用剑尖撬开岩壁上一小块风化的凹槽，找到上次藏在这里的两只空丹瓶——瓶子还在，没有被妖兽动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