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石坊回来后，江明月把铜镜从包袱里取出来放在石桌上。镜面上的血符凝晶在油灯下泛着极暗的红光，象一粒半干的血珠嵌在镜面左下角。他用左眼贴着眼膜扫了一遍凝晶内部结构——和弯刀上刻的血符同一种材质，灵力波动频率稳定在每十息一次，和升龙台禁制潮汐的频率一致。也就是说，只要这粒凝晶还嵌在镜面上，鲁山散人就能通过禁制潮汐的频率感应到镜子的位置。

    他把铜镜翻过来，背面三角符文的排列方式和深涧灰袍金丹那面铜镜完全一致，只是尺寸小了太多，不成阵法。单独一面小铜镜无法发动三角咒印，它的功能只有一个——定位。

    他把铜镜放在石桌正中央，让小周过来。小周从矿石篮边爬过来，八寸长的身体停在铜镜前三寸的位置，角芽颜色从橙黄跳到了暗红，喉咙里发出极低沉的喉音。它没有再象杂木林里那样愤怒嘶鸣，在院子里恢复几天后龙角芽的荧光已经回升到橙红偏暗，能控制住对三角咒印的本能恐惧。

    江明月让小周对着铜镜喷了一口极稀薄的金色唾液。唾液复盖在凝晶表面，凝晶的红光暗了一瞬，但马上又重新亮起。龙族唾液只能短暂干扰凝晶的灵力波动，不能彻底切断。他把铜镜收回油布裹好塞进床板下铁盒里，和阴煞化石放在一起。铁盒盖子盖上去之后，凝晶的灵力波动被铁盒里的防探测符布和阴煞化石的双重隔绝压住了大半，但仍有极微弱的一丝透出来。

    他没打算带着这面镜子上路。下次下山之前，先把凝晶彻底熔掉。

    接下来几天他把从黑石坊买回来的辅材全部铺在石桌上。玉髓草根三根，灰褐色，须根完整，断口处渗出的乳白汁液药味极冲，比普通玉髓草汁浓至少三成。碎鳞两斤，银线蛟褪下的旧鳞，鳞片内侧凝着极薄的血髓残膜。地龙血竭三钱，百年茯苓片七片，乌桕油一小罐。蛟种骨粉大半瓶，四阶蛟种血髓原液两瓶。

    他花了两个下午把碎鳞用铜钵碾成粉末。银线蛟的鳞片比普通蛇鳞硬得多，碾碎时要先用火莲子火元烘软鳞片内侧的血髓残膜，再趁热用铜杵捣碎。碎鳞粉碾好后和蛟种骨粉按三比一的比例混合，倒进铜钵里加玉髓草汁调成膏状，再滴入地龙血竭和乌桕油，用灵力文火熬炼两个时辰。炼出来的淬骨膏呈极淡的暗金色，药效比之前在万兽岭用四阶蛟种血髓炼的差了一个档次，但比坊市里卖的普通淬骨膏强不少，给蓝宝和小周日常敷关节足够了。他把膏体分装进两只瓷瓶，一瓶放地窖备用，另一瓶放在蓝宝背囊外侧随时能用。

    蓝宝侧肋的剑伤彻底好了。新生的鳞片从伤口边缘冒出来之后长了大半个月，颜色从浅幽蓝慢慢沉淀成和周围鳞片一致的深幽蓝，边缘那道暗金棱纹反而比原来更清淅了。她每天傍晚从水缸里爬出来就用信子碰碰新鳞片，象是在检查硬度。江明月用手按过那片新鳞，硬度比旧鳞高，用剑尖轻轻敲上去声音也更脆，是蛟种血髓在她体内完全吸收之后的增幅效果。

    小周的角芽荧光恢复到橙红偏明，能发出完整的低沉龙威，在院子里对着松林方向嘶鸣时，五十丈内的松鼠心跳直接从一百二十拍跳到将近两百拍，慌不择路撞在树干上。它的毒液腺囊重新鼓满，在石桌边沿试咬青石板，毒液把石板表面腐蚀出极细的灰绿色小坑，毒性浓度比被三角咒印击中前还高了一些。但它仍然拒绝排三角形——五样财宝每天傍晚排成等边五边形，中间放云英砂，用角芽推着画五角星，画完再拆，拆了再画。

    这天傍晚韩平来了一趟，带来两样东西。一样是碧波仙子亲笔写的便条，告诉他独眼筑基后期已经从黑石坊离开往北走了，方向是苍梧山馀脉和万兽岭交界的一片野松林。另一样是黑石居掌柜托人转过来的一小袋碎矿石，袋子里附了张纸条写着“九号点已空，铜镜移走，灰袍两人撤回南边”。

    江明月把便条和纸条并排放在石桌上。杂木林那个九号点已经撤了，鲁山散人把铜镜移走，把驻守的人撤回南边。铜镜留在九号点的目的是定位，现在鲁山散人已经知道他拿到了铜镜，定位的目的达到了，就不需要再留着九号点。但灰袍两人撤回南边——南边是万兽岭方向。鲁山散人把伏击圈从螭龙峰外围收拢到万兽岭边缘，说明他不打算再在外围设伏，要把人手集中到一个更关键的节点上。

    他把韩平带来的碎矿石倒出来在桌上摊开。碎矿石是极普通的赤铁碎渣，和银线蛟啃剩下的矿渣成分一致。但矿渣里混着几粒极细的暗红色晶体碎片——血符凝晶的碎屑。不是铜镜上那粒，是另外一枚凝晶被什么东西碾碎后混在矿渣里的。黑石居掌柜送这袋矿渣过来，意思是有人在坊市里收购大量赤铁矿渣和凝晶碎片，收购的人把凝晶碾碎混进矿渣里，用途不明。

    收矿渣的人兜帽压得低看不清脸，付款用的是中品灵石。和上次程豫说的情况一样。

    他把矿渣和凝晶碎屑分拣开来，凝晶碎屑用油纸包好锁进铁盒，矿渣倒进小周的矿石篮。小周爬过来闻了闻矿渣，角芽颜色没变，表示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