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寅呆呆地听着这番宏论。

    他那满脑子的儒家治世之理，在这一套将仙道资源彻底世俗化，普及化的庞大构想面前，被碾压得粉碎。

    随即又重组出一个更为辉煌的盛世蓝图。

    是啊。

    既然防不住，那便让它烂大街。

    当仙人成了寻常的匠人农夫，那谁还会去敬畏那虚无缥缈的仙宗？

    “太师胸壑之深，老臣如井底之蛙，望尘莫及。”

    宋寅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眼中的惊惧尽数化作了狂热。

    “老臣这便进宫，面呈皇上。有太师这番定海神针般的谋略，皇上定会倾力推行此等万世之政！”

    说罢，宋寅脚步生风，匆匆辞别而去。

    李长青独自一人坐在暖阁内，听着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他拿起那根枯木枝挽成的木簪，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

    这红尘百年，他拨弄着历史的车轮，一路狂飙。

    如今，终于要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种下最为惊世骇俗的一颗种子了。

    ……

    承平二十六年，春。

    一道盖着天子宝玺的明旨，借着大明朝四通八达的驿站网络，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天下十三个布政使司，乃至偏远的边陲卫所。

    诏书明言：天地有灵，不私于仙。

    今朝廷汇聚百家大成，编纂《大明锻体吐纳初篇》。

    凡我大明子民，皆可修习，以强健体魄，报效国家。

    与诏书一同抵达各地的，是数以百万计，用最粗糙的黄麻纸印制的薄薄册子。

    这《初篇》被礼部下发至各地的县学社学，甚至被那些游街串巷的货郎放在担子里。

    只要区区三文铜钱，便可买上一本。

    上面没有晦涩难懂的道家隐语，全是配着简单经络图的白话文，甚至贴心地标注了打铁时如何运气的窍门。

    京师，外城，宣武门外的一处铁匠铺。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炉火已经生了起来。

    老铁匠王大锤，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一条汗巾。

    他手里拿着一本被翻得有些卷边的黄麻纸册子，嘴里念念有词。

    “气沉丹田，引涌泉之水上行……聚于双臂……”

    王大锤虽不识几个大字，但这册子上的图画却画得极明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按照图上的法门，将那股若有若无的凉意憋在腹中。

    随后，他抓起那把重达四十斤的大铁锤。

    “嗨！”

    一锤砸在烧红的铁坯上。

    “当！”

    一声清脆悦耳的震响。

    王大锤只觉得双臂间的力气比往日顺畅了许多。

    那股子气力不仅绵长，竟连火炉旁那炙烤的灼热感，也似乎被体内那股流转的气息抵消了几分。

    “爹！您今儿这锤子落得，当真有力道！”

    一旁的儿子惊喜地喊道。

    王大锤放下铁锤，擦了把汗，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绽放出发自内心的憨笑。

    “这朝廷发下来的神仙法子，还真他娘的管用！老子干了半辈子的铁匠，从来没觉得这胳膊这般松快过。”

    “照这般打下去，咱们家这打铁的速度，能快上两成！”

    王大锤小心翼翼地将那本《初篇》揣进怀里，仿佛揣着件稀世珍宝。

    “去，把火烧旺些！今儿咱们多打几把好锄头，明日拿去市集上，换几两好酒回来！”

    这等场景，在江南的丝织作坊，在塞北的屯田卫所，在沿海的造船厂里，犹如雨后春笋般不断地上演。

    大明朝的普通百姓，并没有因为掌握了这微末的吐纳之法便想着去白日飞升。

    他们最为朴素的想法，只是想着用这多出来的一把子力气，多种两亩地，多打几件铁器。

    让家里的日子过得更红火些。

    而这千千万万百姓多使出的一把力气，汇聚在一起。

    便成了一股推动大明帝国这座庞大机器疯狂运转的滔天伟力。

    而在科举考场上，礼部与钦天阁更是破天荒地增设了“明算符文科”。

    那些平日里只知死读四书五经的书生们惊愕地发现。

    若是能在考卷上画出一道用于火铳炸膛减压的微型法阵，不仅能被钦天阁破格录取，赐予官身。

    每月的俸禄更是比那些清流翰林高出数倍。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在朝廷毫不掩饰的利益导向面前，那些所谓的“君子不言利”，“奇技淫巧”的腐儒之言，迅速被时代的浪潮淹没。

    大批聪慧的学子扔下了圣贤书，一头扎进了对修仙阵法世俗化的研究之中。

    大明朝，在李长青的这番推手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