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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家庄。
午后的阳光穿过庭院里的老槐树,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手持一柄与他身高极不相称的木剑,正一板一眼地练习着刺、劈、撩、挂。
他的动作很标准,甚至可以说一丝不苟。
只是,那张稚嫩的脸上,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或者说是……木然。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入尘土,他却浑然不觉。
“不对。”
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
一只宽厚的大手,轻轻覆上他握剑的小手。
“惊觉,你的手太紧了。”
霍步天站在男孩身后,耐心地调整着他的姿势。
“握剑,不是用蛮力。你要去感受它,把它当成你手臂的延伸,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男孩的身躯微微一僵。
这是他来到霍家的第三年。
他叫霍惊觉。
在三年前,他还有另一个名字,步惊云。
“你看。”霍步天没有放手,而是引导着他,缓缓刺出一剑。
“剑随心动。你心里想着要刺向哪里,它自然就会去向哪里。如果你心里只有一股狠劲,那你的剑,也只会是一把死物,一把凶器。”
温暖,从那只大手上传来,顺着他的手臂,一点点渗入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很陌生。
也很……贪恋。
霍惊觉没有说话,只是顺着霍步天的力道,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最基础的动作。
他的继父,霍家庄的庄主,霍步天。
这是一个真正的君子。
他对自己,视若己出。
他会亲手为自己束发,会在自己练功受伤时笨拙地涂抹伤药,会把自己扛在肩头,看镇上的花灯。
他会教自己习武,更会教自己做人。
“情”,是霍步天经常挂在嘴边的字。
他说,人若无情,与禽兽何异。
他说,剑客的剑,更应该有情。守护之情,侠义之情。
情?
霍惊觉的动作,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
什么是情?
记忆的碎片,毫无征兆地翻涌上来。
那是一个同样有阳光的下午。
一个男人,沉默地在院中练拳。
他的拳风刚猛无匹,卷起地上的落叶,却卷不走那满院的死寂。
年幼的他,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学着男人的样子,挥舞着小小的拳头。
他渴望得到一个赞许的笑,或者,哪怕只是一次回望。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个男人,他的亲生父亲,步渊亭,仿佛根本没有看到他。
他的世界里,只有拳。
他摔倒了。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很疼。
他没有哭,只是抬起头,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
背影,依旧是背影。
冷漠得,仿佛一座永远不会融化的冰山。
后来,母亲带着他离开了那个家。
再后来,母亲嫁给了霍步天。
他有了一个新的父亲,一个新的家,一个新的名字。
“惊觉?怎么了?”
霍步天的声音将他从冰冷的回忆中拉回。
他这才发觉,自己的剑尖,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没什么。”
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干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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