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房门被他自己狠狠地关上。

    后背重重抵着冰冷的门板，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他才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可那该死的画面，却关不上。

    那个笑容。

    在他脑海里，反复地、清晰地，一遍又一遍地出现。

    像一根烧红的烙铁，在他的世界里，烙下了一个格格不入的、温热的印记。

    荒谬。

    他对自己说。

    这太荒谬了。

    他，步惊云，为复仇而生的孤狼，竟然会因为一个女人的笑容而逃跑。

    狼狈。

    这个词让他感到了屈辱。

    他从不是会逃跑的人。他只会迎着刀锋，将一切阻碍撕碎。

    可刚才，他逃了。

    用尽了平生最快的速度。

    胸腔里的心脏还在狂跳，不是因为力竭，而是因为一种完全陌生的情绪。那情绪在他的血管里横冲直撞，搅得他四肢百骸都不得安宁。

    酸。胀。还有一丝……他不愿意承认的慌乱。

    他走到水盆边，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泼在自己脸上。

    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水珠顺着他坚毅的轮廓滑落，滴落在地。

    他抬起头，看着水盆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这才是他。

    冰冷的，没有感情的，只为复仇而存在的工具。

    至于那个笑容……不过是一场无聊的意外。一个愚蠢女人做出的愚蠢表情。

    对。

    仅此而已。

    他需要冷静。他必须冷静下来。

    他走到桌边，坐下，手指习惯性地抚上桌上那柄沉默的剑。

    剑身冰凉的触感，是他最熟悉的伙伴。

    只有这种冰冷，才能让他感到安心。

    然而，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剑鞘的瞬间，那个笑容，又一次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

    干净的，纯粹的，带着傻气的喜悦。

    “轰！”

    刚刚凝聚起来的冰冷，再次出现了裂痕。

    该死！

    他猛地收回手，仿佛那剑鞘也变得滚烫。

    为什么？

    为什么挥之不去？

    他不懂。他也懒得去懂。他只需要把它从自己的脑子里清除出去。

    就在这时。

    “叩。叩。”

    敲门声响起。

    不轻，不重，节奏平稳。

    步惊云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

    杀气。

    毫不掩饰的杀气，从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疯狂地涌出。

    这个时间，会是谁？

    是雄霸的试探？还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想来窥探他的秘密？

    无论是谁，都得死。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门口。每一步都像踩在死亡的鼓点上，无声，却沉重。

    他没有问是谁。

    他猛地拉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人，让他准备好的一切杀招，都落在了空处。

    是秦霜。

    他的大师兄。

    秦霜穿着一身简单的练功服，手里提着一个酒壶，还有两只粗瓷碗。他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步惊云身上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气，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

    “我见你房里还亮着灯，便带了些酒来。”

    秦霜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平静而温厚。

    步惊云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审视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他在分析。

    分析秦霜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个字的音调。

    这是雄霸的命令吗？

    派他最信任的大弟子来试探自己？用这种温情的方式，来瓦解自己的防备？

    很有可能。

    雄霸多疑，从不真正信任任何人。

    步惊云的沉默，让门口的气氛变得凝滞。空气仿佛都变成了粘稠的胶水，让人呼吸困难。

    秦霜却似乎毫无所觉。

    他见步惊云不说话，也不让路，便自己笑了笑。

    “怎么？不欢迎大师兄进去坐坐？”

    说着，他竟自顾自地，侧身从步惊云身边挤了进去。

    步惊云的肌肉瞬间收紧。

    只要他愿意，他的手可以在零点一秒内，掐断秦霜的脖子。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转过身，看着秦霜的背影，眼中的戒备更深了。

    秦霜走到桌边，将酒壶和碗放下，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