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聂风没有睡。

    秦霜的背影早已消失在夜色深处，可那一声轻叹，那一句“但愿，我们是对的”，却像是无形的鬼魅，缠绕着他，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

    原来，那座山是会动摇的。

    原来，大师兄心中那片坚冰之下，也藏着和他一样的挣扎。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聂风感到一丝慰藉，反而让他坠入了更深的冰窟。连大师兄都只能用冷硬的言语来武装自己，用“大局”来麻痹自己，那他呢？他又能如何？

    天亮了。

    阳光穿透窗棂，却没有带来半分暖意。

    “帮主有令，召三位堂主前往雄霸天下楼议事。”

    门外，一个天下会帮众的声音恭敬地传来，却让聂-风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

    他整理好衣衫，推门而出。庭院里，晨露沾湿了草叶，空气清冽。他走向那座象征着天下会至高权力的殿堂，脚步有些沉重。

    远远的，他看见了秦霜。

    大师兄已经等在了殿前的广场上，身姿笔挺，渊渟岳峙。他穿着一身劲装，天霜拳套泛着幽蓝的金属光泽，整个人就如同一座亘古不化的冰山。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丝毫昨夜的情绪波澜。

    仿佛那一声叹息，只是聂风的一场幻觉。

    另一侧的廊柱下，倚着一个孤冷的身影。

    步惊云。

    他抱着那柄绝世好剑，闭着双目，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他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三个人，天下会最强的三位弟子，就这么隔着数丈的距离，沉默地站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抑。

    直到大殿的门“吱呀”一声，从内向外缓缓开启。

    “进来。”

    是雄霸的声音。

    不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聂风跟在秦霜身后，步惊云默然地走在最后，三人一同踏入了那座辉煌而空旷的大殿。

    雄霸天下楼。

    这里是天下会的权力中枢，也是雄霸君临天下的象征。巨大的“霸”字高悬于王座之后，笔锋凌厉，透着一股吞食天地的野心。

    三人走到殿中，单膝跪地。

    “参见帮主。”

    “参见帮主。”

    “参见帮主。”

    雄霸坐在高高的王座上，身形魁梧，一双眼睛俯瞰着他们，如同神明在审视自己的造物。

    他没有立刻开口。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聂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闷而压抑。他不敢抬头，只能盯着面前光滑如镜的地砖，那上面倒映着他模糊不清的影子。

    终于。

    “无双城。”

    雄霸开口了，仅仅三个字，就让大殿内的温度骤然下降。

    “其麾下的‘海龙码头’，掌控着东南七路的水运命脉，是我天下会霸业的下一个目标。”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要你们三个，去把它拿下来。”

    拿下来。

    多么轻描淡写的三个字。背后却意味着血流成河，意味着无数家庭的破碎。

    聂风的呼吸一滞。

    “霜。”

    “弟子在。”秦霜立刻应答，声音沉稳，听不出半点情绪。

    “你为首，统筹全局。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弟子遵命。”

    “云。”

    “……”步惊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头，算是回应。

    雄霸似乎也习惯了他的孤僻，并不在意。“你为锋，我要你用最快的速度，撕开无双城的一切防御。所有阻拦者，杀无赦。”

    步惊云的喉咙里发出一个极轻的音节，像是一声含混的“嗯”。那双闭着的眼睛里，似乎有剑光在酝酿。

    最后，雄霸的目光落在了聂风身上。

    那目光如有实质，让聂风感觉自己的脊背都在发麻。

    “风。”

    “……弟子在。”聂风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策应。你的风神腿，要像风一样，无孔不入。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个‘漏网之鱼’。”

    漏网之鱼……

    聂风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些普通人的面孔。他们，就是帮主口中的“鱼”吗？

    “怎么？”雄霸的语调微微上扬，“你有异议？”

    “弟子……不敢。”聂风将头埋得更低。

    “那就好。”雄霸似乎很满意。

    “记住，你们是我的弟子，是天下会的未来。你们的拳，你们的掌，你们的腿，都是为了我的霸业而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