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会，雄霸殿。

    殿内烛火通明，将巨大的梁柱投下森然的阴影，交错纵横，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

    秦霜，天下会的大弟子，正静静地跪在殿堂中央。

    他已经跪了半个时辰。

    雄霸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宝座上，一下一下地，用手指叩击着扶手。

    “叩。”

    “叩。”

    “叩。”

    每一声，都精准地敲在秦霜的心上。

    他不知道师父深夜召他前来，所为何事。但他知道，绝非小事。

    天下会的帮主，他的师父，从不做无的放矢之事。

    终于，那叩击声停了。

    “霜儿。”

    雄霸开口了。那把威严的声音，在大殿中激起一阵低沉的回响。

    “弟子在。”秦霜垂首应答，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你跟为师，多少年了？”

    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

    秦霜微微一怔，随即答道：“回师父，自弟子七岁被师父带上天山，至今已一十五载。”

    “十五年……”雄霸似乎在咀嚼这个数字，片刻后，他站了起来。

    他踱步走下台阶，高大的身影，将秦霜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一股无形的压力，排山倒海般袭来。

    “天下会如今基业已稳，放眼武林，再无敌手。”

    雄霸的声音，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然。

    “但，根基越是庞大，内里便越要稳固。人心，尤其要稳。”

    秦霜的心，随着他的话，一点点提了起来。

    他依然不明白师父的意图。但他本能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雄霸走到了他的面前，停下。

    “霜儿，你是我的大弟子，为人沉稳，行事妥帖，为师一向很放心。”

    “为师父分忧，是弟子本分。”

    “好一个本分。”雄霸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他转过身，负手而立，“既然如此，为师今日便交给你一件，最需要你尽本分的事。”

    秦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看向师父的背影。那背影，坚实得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请师父吩咐。”

    雄霸沉默了片刻。

    整个大殿，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然后，那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已决定，将孔慈，许配与你。”

    一句话。

    轻飘飘的。

    却在秦霜的脑海里，炸开一道惊雷。

    嗡的一声。

    有一瞬间，他什么都听不见了，什么也想不了。

    孔慈？

    许配……给我？

    无数个念头，像是被狂风卷起的落叶，纷乱，破碎，无法捕捉。

    那个总是怯生生跟在师父身后，说话细声细气，见到他们三兄弟都会脸红的女孩？

    那个他偶尔会在花园里看到，小心翼翼地给花浇水的女孩？

    那个……风师弟和云师弟，都隐隐透出不同寻常关注的女孩？

    为何是她？

    为何……是我？

    这太突然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就是一句通知。

    一句，来自雄霸的，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看到雄霸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那不是在询问。

    那是在等待一个答案。

    一个唯一的，正确的答案。

    秦霜感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对孔慈，并无恶感。甚至，可以说是有几分好感的。她温柔，善良，像一朵不胜风雨的小花，让人忍不住想要去保护。

    可是，婚姻大事……

    而且，他很清楚，风师弟对孔慈的心意。那串挂在孔慈窗前的风铃，便是明证。

    云师弟呢？

    云师弟那霸道而偏执的性子，一旦认定了什么，又岂会轻易放手？

    师父此举，无疑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不，是投下了一座火山。

    他几乎可以预见到，天下会未来的日子，将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你不愿意？”

    雄霸的声线，微微下沉。

    一股寒意，顺着秦霜的脊背，悄然爬上。

    他猛地一个激灵，所有纷乱的思绪，在这一瞬间被尽数斩断。

    师命难违。

    这四个字，是他从小到大，刻在骨子里的准则。

    反抗师父？

    他从未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