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夜风呜咽，卷起地上的尘土，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步惊云的身影，在清冷的月华下，宛若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他缓缓收回手，甚至没有再看一眼被他击飞的聂风。

    那张俊朗的脸上，只剩下冰封三尺的漠然。

    “咳……咳咳……”

    聂风倒在数丈之外的地上，身体蜷缩着，剧烈的咳嗽让他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口的剧痛。他想撑起身体，却使不上一丝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步惊云那孤绝的背影。

    为什么？

    他想问，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血沫声。

    “惊云！！”

    一声惊怒的暴喝，划破了这死寂的庭院。

    秦霜的身影从月门外急冲而入，他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本是察觉到庭院里有异样的真气波动，心中不安才赶来查看，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幅景象。

    他的三师弟，倒在血泊里。

    而他的二师弟，像个索命的阎罗，站在一旁。

    “你做了什么！”

    秦霜一个箭步冲到聂风身边，将他扶起，一股温和的内力源源不断地渡入聂风体内，为他稳住伤势。

    入手处，聂风的胸骨似乎已经断裂，内腑更是受到了严重的震荡。

    这是下了死手！

    秦霜的心，猛地一沉。他抬起头，望向步惊云，那张温润儒雅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如此严厉的质问。

    “你疯了吗？他是我们的师弟！”

    步惊云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本该锐利如鹰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深渊。他看着秦霜，看着他怀里的聂风，嘴角牵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师弟？”

    他重复着这个词，然后轻轻地笑了一声。

    “你们，也配？”

    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却比步惊云打在聂风胸口的那一掌，更让秦霜心寒。

    那不是愤怒，不是冲动，而是一种发自骨髓的鄙夷与决裂。

    秦霜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下午在演武场，云还只是有些疏离。为何短短几个时辰，就变成了这样？他对风下了如此重手，甚至连自己这个大师兄，也一并用言语践踏。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秦霜的脊椎骨，一路爬上头顶。

    一些被他刻意忽略，强行压下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了心头。

    是今天下午。

    他将那支亲手雕琢的凤钗送给孔慈时，孔慈接过的瞬间，那片刻的迟疑。

    还有她不经意间，投向演武场角落里，那个孤独自酌的步惊云的，那复杂难明的一瞥。

    甚至，是在更早之前。

    他好几次，撞见步惊云和孔慈在长廊下偶遇。

    两人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站着，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当时只以为，是云师弟性子冷僻，不善与人交谈。

    他告诉自己，孔慈是师父指给自己的未婚妻，云是和自己一同长大的好兄弟。他们之间，绝不会有什么。

    他必须信任他们。

    这是他作为大师兄的担当，也是作为一个男人，对自己兄弟和未婚妻最基本的尊重。

    所有的疑虑，都被他用“信任”二字，牢牢地锁在了心底最深处。

    他宁愿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一个人承受那份若有若无的苦闷，也不愿去怀疑他们，让所有人都陷入难堪的境地。

    可是现在。

    看着步惊云那张写满“背叛”与“毁灭”的脸，秦霜心中那把用“信任”打造的锁，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难道……

    不。

    不可能！

    秦霜猛地摇头，将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

    云的怒火，一定另有缘由！风一定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才激怒了他！

    “云师弟，有什么话，我们可以好好说。”秦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扶着聂风，缓缓站起。“你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要对风下这么重的手？”

    “好好说？”步惊云低声重复，仿佛在品味这三个字里的虚伪，“你也配和我说这三个字？”

    他的视线，越过秦霜，落在他身后的月门方向。

    “你最该问的，不是我。”

    “而是她。”

    随着步惊云的话音落下，一道纤弱的身影，出现在月门下。

    是孔慈。

    她显然也是听到了动静，匆匆赶来。当她看清庭院内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手上，还捧着一个食盒，似乎是准备送给谁的宵夜。

    秦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