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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剪刀,被她紧紧地握在手中,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脏。
烛火摇曳,将她决绝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变形,像一个挣扎的囚徒。
她没有哭。
眼泪,早在写下那三封信时,就已经流干了。
剩下的,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
她举起了剪刀,对准了那件华美嫁衣上,用金线绣成的凤凰。
凤凰的眼睛,是用两颗极小的红宝石镶嵌的,在烛光下闪着妖异的光。
它在嘲笑她。
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嘲笑她的飞蛾扑火。
“刺啦——”
一声裂帛的锐响,划破了死寂的长夜。
那不是一声,而是连绵不绝的,如同困兽悲鸣般的撕扯。
锋利的剪刀,在她手中变成了一件复仇的利器。
她剪断了凤凰华丽的尾羽,剪碎了它高傲的头颅,将那象征着无上荣光的图腾,化作一地凌乱的红色碎布和断裂的金线。
她剪得很用力,很专注,仿佛在肢解的不是一件衣裳,而是她自己那可悲的命运。
鲜红的丝绸碎片,漫天飞舞,飘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素净的衣衫上,最后落满一地,像一场盛大而悲壮的血祭。
当最后一片布料从嫁衣上脱离,那件曾让天下所有女人艳羡的华服,已经变成了一堆无法辨认的破烂。
力气被抽空,孔慈脱力地跪倒在地,跪在那片鲜红的“血泊”之中。
剪刀从她无力的指间滑落,“当啷”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完成了她小小的,也是最后的反抗。
然而,什么都没有改变。
三天后,她依然要嫁人。
雄霸的命令,无人可以违抗。就算没有了这件嫁衣,也会有第二件,第三件。
她逃不掉。
她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蝴蝶,越是挣扎,缚在她身上的丝线就越紧。
绝望,如同浓稠的墨,将她彻底吞噬。
同一片夜空下,天霜堂。
秦霜的房间,一如他的人,整洁,肃穆,甚至带着几分清冷。
一炉檀香,燃着袅袅的青烟,却驱不散他心头的烦闷。
桌案上,一张大红的婚帖,静静地躺着。
上面用泥金小楷写着他与孔慈的名字,旁边是雄霸亲手批下的吉时。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世人都会这么说。
秦霜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张婚帖,指尖传来的,却不是喜悦,而是一种近乎灼痛的冰凉。
他要成亲了。
娶那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师妹。
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喜欢跟在他们身后,用一双澄澈的眼睛看着他们的女孩。
他曾以为,自己是喜欢她的。
可当这桩婚事真的从师父口中说出时,他心中涌起的,却不是得偿所愿的狂喜,而是一股莫名的窒息感。
他很清楚,这场婚事与情爱无关。
这是师父的一步棋。
一步,用来平衡三个徒弟之间势力,同时,也用来试探他们忠心的棋。
他,秦霜,是这盘棋里,最稳妥,也最听话的一颗棋子。
他看向窗外,目光投向湖心小筑的方向。
那里,是孔慈的居所。
他知道她不快乐。
每一次见到他,她的笑意都未曾抵达眼底。那是一种礼貌的,疏离的,甚至带着一丝哀求的笑。
她在无声地告诉他,她不愿意。
可他又能如何?
违抗师父的命令?
为了一个……或许并不爱自己的女人?
秦霜缓缓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另外两个人的身影。
风的洒脱不羁,云的桀骜冷酷。
他知道,他们也都喜欢着孔慈。
尤其是云。
那家伙的占有欲,强烈得像一团火,足以烧毁一切。
而师父,却偏偏将孔慈许给了自己。
这究竟是奖赏,还是另一重更深的算计?
秦霜不敢深想。
他只觉得,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天下会的上空凝聚。而他,就站在风暴的中心。
神风堂外的练武场上,一个身影在月下疾走。
风,吹动着他蓝色的长发,衣袂飘飘,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是聂风。
他睡不着。
心中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没有练功。
他只是在走,一圈,又一圈,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心头那股烦躁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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