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雄霸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聂风的沉沦。

    他走到聂风身前，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塞入他的怀中。

    布袋撞在胸口，发出闷响，里面是金属碰撞的清脆声音。

    是银两。

    “江湖路远，人心叵测。”雄霸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仿佛一个为远行孩子操碎了心的老父亲。“拿着这些，路上别委屈了自己。”

    聂风低头，看着怀里的钱袋。

    很重。

    可这份重量，却让他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只有一种冰冷的、下坠的真实感。

    他要走了。

    他真的要离开这个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了。

    “为师知道你心里苦，可人死不能复生。”雄霸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力道沉稳。“活着的人，总要活下去。去外面走走，散散心，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这番话，说得何其恳切，何其宽厚。

    若是换了旁人，早已感激涕零。

    可聂风的心，已经麻木了。

    他没有推辞，也没有道谢，只是将钱袋默默地收好。

    任何言语，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想快点离开，逃离这座压得他喘不过气的雄伟宫殿，逃离这个让他爱恨交织的师父。

    “去吧。”雄霸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终于松开了手。“记住，天下会永远是你的家。为师……等你回来。”

    聂风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没有回头，也再没有说一个字。

    他怕一开口，涌上喉头的不是话语，而是血。

    他拉开沉重的殿门，午后的阳光倾泻而入，有些刺目。他没有片刻的停留，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光芒之中。

    吱呀……哐当！

    厚重的殿门缓缓合拢，最后重重地关上，发出一声巨响，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大殿之内，再度陷入一片昏暗。

    方才还满面慈和与惋惜的雄霸，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在殿门关闭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张脸上，再无半分痛心，半分惋惜，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一种掌控一切的冷漠。

    他缓缓走回自己的宝座，坐下。

    整个大殿空旷而寂静，只听得到他自己平稳的呼吸。

    “出来吧。”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淡淡地开口。

    话音落下，一道黑影，鬼魅般地从殿内一根巨大的梁柱后分离出来，无声无息地跪伏在地。

    那人全身都笼罩在黑衣之中，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帮主。”

    “跟上他。”雄霸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是。”黑衣人应道，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我要知道他离开天下会后，见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去的每一个地方。”雄霸的指令清晰而冰冷，不带任何情绪。“巨细无遗。”

    “遵命。”

    黑衣人准备退下。

    “等等。”雄霸又叫住了他。

    黑衣人跪伏的身形一顿。

    雄霸从座位上俯视着他，停顿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风儿心慈仁厚，但也最是执拗。我怕他一时想不开，会去接触一些……不该接触的人，或者听到一些不该听到的事。”

    他的话语悠悠，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若他只是游山玩水，排解心中郁结，那便由他去。好吃好喝，暗中照应着，别让他受了委屈。”

    黑衣人静静地听着，一动不动。

    “可他若是……”雄霸的话锋陡然一转，那股隐藏在平静之下的森然杀意，终于泄露出一丝。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未尽之语，却比任何明确的命令都更加令人心寒。

    黑衣人将头埋得更低了。

    “属下明白。绝不会让帮主失望。”

    “去吧。”雄霸挥了挥手。

    黑衣人的身影再度化作一道轻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殿内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空旷的大殿中，只剩下雄霸一人。

    他端起桌案上早已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风儿，你是我最心爱的弟子。

    为师又怎么会，真的放心让你一个人在外面闯荡呢？

    ……

    走出天下第一楼，聂风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他大口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尽管那空气中依旧带着一丝血腥气，却让他压抑的胸口，稍微松快了一些。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天下会的广场上。

    来来往往的帮众，看到他时，都纷纷停下脚步，远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