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满了干涸与新鲜血迹的手，五指并拢，坚硬如铁。

    不是拳，不是掌。

    是贯穿。

    “噗嗤。”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骨骼与血肉被洞穿的声音。

    黑衣弓箭手僵住了。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那只插进自己咽喉的手。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涌出的只有鲜血。

    他到死都无法理解。

    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怪物。

    步惊云抽回了手，看也没看他倒下的尸体。

    他越过弓箭手，身体的惯性让他又向前踉跄了几步。

    “砰。”

    他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地撞在了茅屋的墙壁上，然后顺着粗糙的墙面，无力地滑落在地。

    世界，陷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

    风，吹过。

    血腥味，弥漫在寂静的山林间。

    不知过了多久，一堆尸体下面，一个身影瑟瑟发抖地爬了出来。

    他是之前被吓晕过去的杀手之一，侥幸被同伴的尸体盖住，躲过了一劫。

    他刚才，目睹了最后那惊世骇俗的一幕。

    那个男人，那个在剧毒和重伤下，依然能反杀顶尖杀手的男人。

    他不是人。

    他绝对不是人！

    杀手连滚带爬，手脚并用，甚至不敢站起来，生怕发出一丝声音惊动了那个魔神。他逃了，用尽一生的力气，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片修罗场。

    几日后。

    百里外的一座边陲小镇，龙蛇混杂。

    一家酒馆内，吵吵嚷嚷。

    一个脸上带着新疤的汉子，正被一群江湖客围在中间，他端着酒碗的手，还在不停地发抖。

    “真的！我亲眼所见！黑风堂十三鹰，还有影子盟的‘毒箭’，全……全死了！”那汉子声音尖利，带着挥之不去的恐惧。

    旁边一个刀客嗤笑道：“李老三，你又喝多了吹牛。就为了五千两黄金，折了这么多高手？谁信？”

    “他不是人！是恶鬼！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李老三激动地把酒碗拍在桌上，“我亲眼看着他被人砍了十几刀，血都快流干了，可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酒馆里，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他话语里的恐惧感染了。

    “他就那么杀，一个一个地杀。我们十几个人，在他面前跟鸡崽子一样。”李老三的声音颤抖得愈发厉害，“最后毒箭出手，用‘er’的毒射中了他，我们都以为结束了……可他……他反而更快了！”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他徒手捏碎了毒箭的喉咙……”李老三说到这里，仿佛又看到了那恐怖的一幕，全身一抖，酒都洒了出来。

    “最可怕的是，”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从头到尾，他没有流过一滴眼泪，没有喊过一声疼。那张脸，就像神话里的石头神像，只有杀戮。”

    “不痛，不惧，不退，不哭……”

    角落里，一个喝着闷酒的老佣兵，忽然沙哑地开口。

    “只会杀戮，却不会哭泣的死神吗？”

    “不哭死神……”

    不知道是谁，喃喃地念出了这个称号。

    不哭死神。

    这个带着血与恐惧的名字，就在这个午后，从这个不起眼的小酒馆里，第一次被人叫响。

    然后，像瘟疫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黑道。

    茅屋前。

    尸体已经开始散发出腐臭。

    步惊云倒在墙角，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去多时。

    他太阳穴上的伤口，已经变成了可怖的黑色，毒素彻底侵蚀了他的生机。

    心跳，停止了。

    呼吸，断绝了。

    一切，都归于死寂。

    风吹过，茅屋破损的木门“吱呀”作响。

    就在这时。

    步惊云死寂的胸膛上，一抹微弱至极的蓝色光华，如同萤火，一闪而逝。

    那只垂落在血泊中的手，食指的指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