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被打破。

    那根微微颤动的手指，再次动了一下。

    幅度更大。

    胸膛上，那抹萤火般的蓝色光华，不再是一闪而逝。它亮了起来，如同一颗被唤醒的星辰，开始有规律地，缓慢地搏动。

    每一次搏动，蓝光便向外扩散一分。

    一丝丝纤细的蓝色光线，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沿着步惊云的经脉开始蔓延。它们的目标明确，直指太阳穴上那可怖的黑色伤口。

    蓝光所过之处，坏死的血肉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奇异的生机。

    那足以瞬间毒杀一头巨象的“er”剧毒，在蓝光的侵蚀下，竟开始节节败退。

    黑色在消融。

    生机在重燃。

    步惊云紧闭的双眼猛地一颤，胸膛剧烈起伏，一口带着黑色血块的浊气，被他无声地喷出。

    停滞的心脏，在这一刻，发出沉重而有力的第一声搏动。

    咚。

    如同战鼓擂响。

    他活了过来。

    剧痛，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的每一寸感知。

    骨骼碎裂的痛，刀伤撕裂的痛，毒素灼烧经脉的痛。

    千万种痛苦交织在一起，足以让最坚韧的硬汉发疯。

    但步惊云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躺着，任由那非人的折磨在体内肆虐。他的脸，依旧是那张没有表情的石雕。

    不哭。

    不喊。

    甚至连一丝肌肉的抽搐都没有。

    仿佛这具正在承受无边痛苦的身体，根本不属于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伤痛带来的迷茫，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原。

    他撑着地面，用一种极其缓慢而稳定的姿态，坐了起来。

    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视线，越过满地的尸骸，落在了那间破败的茅屋上。

    孔慈。

    这两个字，是他此刻混沌世界里唯一的光，也是唯一的黑暗。

    他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但脊梁挺得笔直。

    他走向茅屋。

    每一步，都在血泊和泥泞中，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他走进屋子，看到了静静躺在地上的她。

    仿佛只是睡着了。

    步惊云走到她身边，缓缓蹲下。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她的脸颊，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的手上，沾满了敌人的血，和自己的血。

    太脏了。

    他收回手，在自己还算干净的衣角上，用力地擦了擦，直到确认没有一丝血污。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用一种近乎朝圣的虔诚，将孔慈的身体，横抱起来。

    很轻。

    轻得让他的心脏一阵绞痛。

    他抱着她，转身，走出了茅屋，走出了这片修罗场。

    他没有回头。

    身后是死亡与腐臭，怀中是他破碎的世界。

    他要带她走。

    去一个没有人能打扰他们的地方。

    一个干净的地方。

    可是，要去哪里？

    天地之大，何处是她的安息之所？

    他不能让她就此腐朽，化为尘土。

    绝对不能。

    步惊云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一个在年少时听过的，近乎传说的地名，浮现出来。

    天山。

    千年寒冰洞。

    一个传说中，连时间都可以被冻结的地方。

    就是那里。

    他抱着孔慈，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北方，迈开了脚步。

    他的步伐不快，但异常坚定，从未停歇。

    日升月落。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一天，两天，还是十天？

    他感觉不到饥饿，也感觉不到疲惫。

    胸口的那团蓝光，仿佛一个永不枯竭的源泉，维持着他破败身体的最后一丝生机。

    他走过荒野，走过集镇。

    路上的人，看到这个抱着一具女尸，满身干涸血迹，面无表情的男人，都如同见了鬼一般，惊恐地四散奔逃。

    有好事的地痞流氓，看他状态不对，想上来找麻烦。

    步惊云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从他们身边走过。

    那些人，在接触到他身周那股无形的，由杀意和悲伤凝聚成的气场时，便浑身僵硬，如同被冰冻住一般，眼睁睁看着他走远，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终于，空气开始变得寒冷、稀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