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死亡，是一个冰冷而漆黑的点，在他的眉心之前，急速放大。

    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在哀嚎着拒绝服从。

    但他的意志，那股为了守护她而燃起的，焚尽一切的执念，却在最后关头，发出了不甘的怒吼。

    为什么！

    为什么总有人要来打扰她的安宁！

    “咔！”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

    他的脖颈，以一个凡人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猛地一偏。

    嗤！

    一道灼热的剧痛，从他的太阳穴划过。

    那支泛着幽蓝光泽的箭矢，携带着致命的劲风，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深深地钉在他身后茅屋的门柱上。

    箭尾兀自高频率地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他还活着。

    然而，一股比刚才所有伤口加起来都要阴寒的气息，从太阳穴的伤口处，疯狂地钻入他的体内，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毒！

    树林中，一个全身黑衣的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猎人般的沉稳与自信。他手中，握着一张黑色的长弓。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尸骸，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仿佛这片人间地狱，不过是一幅平平无奇的画卷。

    “在这种状态下，居然还能躲开。”

    黑衣弓箭手开口了，平铺直叙，像是在陈述一个略有些意外的事实。

    “黑风堂十三鹰，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好手，居然全折在了这里。”

    他用脚尖，随意地拨开一颗滚到脚边的头颅，动作优雅，却透着极致的冷漠。

    “你的人头，价值五千两黄金。看来，发布悬赏的人，还是低估了你的价钱。”

    步惊云没有说话。

    他用那柄断剑支撑着地面，试图站得更稳一些。

    视野开始出现重影，无数黑色的斑点在眼前飞舞，整个世界都在缓缓旋转。

    是毒。

    而且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箭上淬的是‘乌er’的毒液。”黑衣弓箭手仿佛看穿了他的状态，好心地解释道，“普天之下，没有解药。毒气攻心，不会超过十个呼吸。”

    “我来，只是为了确认一下，确保万无一失。”

    他再次举起了长弓，又一支黑色的箭矢搭在了弦上。

    动作从容不迫。

    在他看来，步惊云已经是一个死人。

    十个呼吸。

    第一个呼吸，血液仿佛开始凝固，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心脏蔓延开来。

    第二个呼吸，四肢百骸传来针扎般的麻痹感，力量正在飞速流逝。

    第三个呼吸，他的脑海中，闪过孔慈安静沉睡的容颜。

    不能倒下。

    绝不能倒在她安息的门前。

    第四个呼吸，黑衣弓箭手的手臂稳如磐石，箭尖已经锁定了他的心脏。

    第五个呼吸，那股阴寒的毒素，忽然化作了无数条细小的火蛇，在他的经脉中疯狂乱窜，灼烧着他的一切。

    是痛苦。

    极致的痛苦。

    但步惊云，早已习惯了与痛苦为伴。

    他没有去压制，反而用自己残存的意志，去拥抱这股毁灭性的力量。

    那股刚刚平息下去的，发泄般的暴戾之气，在毒素的刺激下，竟再次从他的心底最深处，疯狂地涌了出来！

    第六个呼吸，弓弦被拉成了满月。

    就在弓箭手的手指即将松开的刹那。

    步惊云动了。

    他不是前冲，也不是闪躲。

    他用尽最后的气力，一脚踢在了那柄插在地上的断剑剑柄上！

    嗡！

    半截沉重的断剑，带着凄厉的破风声，高速旋转着飞出。

    它的目标，不是弓箭手的人。

    而是他手中的弓！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黑衣弓箭手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弓身传来，虎口剧震，手中的长弓瞬间被磕飞了出去，那支蓄势待发的箭矢，也失了准头，无力地射向了一旁的地面。

    怎么可能？！

    弓箭手的脑中一片空白。

    一个油尽灯枯，身中剧毒的人，怎么可能还有如此精准的控制力和爆发力？

    第七个呼吸。

    他没有时间去思考。

    因为一道血色的影子，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步惊云的身形快得像一道鬼魅。

    没有招式，没有章法。

    他探出了手。

    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