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院子里的空气，凝固成了一块沉重的铅。

    食为仙和纸探花，这两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杀手，此刻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是一头从地狱挣脱锁链，只为复仇而来的恶鬼。

    食为仙那庞大的身躯，第一次感到了名为“恐惧”的寒意。他吞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纸探花的手指藏在袖中，微微颤抖。他杀过的人，比步惊云见过的都多。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杀气。纯粹，原始，不含任何杂质，唯一的目标就是毁灭。

    “呵……呵呵……”

    食为仙干笑两声，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又一个……又一个为你而死的蠢货。”

    他的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岩浆。

    没有激起波澜，只是被瞬间吞噬。

    步惊云没有反应。

    他只是抱着于岳，那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眼睛，一动不动地锁定着他们。

    就在这时，怀中那具本该冰冷的身体，忽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于岳的手，那只完好的右手，以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力量，猛地抓住了步惊云的衣襟。

    “呃……”

    一口最后的，混杂着生命气息的黑血，从他的喉咙深处涌出。

    他那已经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聚起一点光。

    是回光返照。

    是执念不灭。

    “听……着……”

    于岳的每一字，都像是用刀片在自己喉咙里刻画。

    步惊云低下头，那张冰封的面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没有说话，但他听着。

    “楚楚……她……她是我唯一的……亏欠……”于岳的呼吸急促，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悔恨与哀求，“我……我用我的手臂……换了她娘的命……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他们……”

    步惊云的身体僵硬了。

    这个秘密，像是一根毒刺，扎进了他本已千疮百孔的心。

    “照顾……她……”于岳的力气在飞速流逝，他的哀求变成了命令，“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步惊云没有回答。

    他凭什么要答应。

    这个女孩，与他何干。

    于岳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抓着他衣襟的手，收得更紧了。

    “你的手臂……麒麟臂……它的力量……是诅咒……”

    “火毒……正在侵蚀你的心脉……总有一天……你会和我一样……不……你会比我更惨……你会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怪物……”

    于岳剧烈地喘息着，用尽最后的力气，指向东方。

    “去……拜剑山庄……”

    “那里……有天下第一的铸剑师……他们正在铸造一柄……绝世好剑……”

    “找到它……”

    “只有……只有‘绝世好剑’的寒气……才能……压制麒麟臂的火……”

    “活……下去……”

    “像个人一样……活下去……”

    话音，戛然而止。

    抓住他衣襟的手，终于失去了所有力气，重重垂下。

    这一次，是真的死了。

    带着无尽的悔恨和最后的托付，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

    步惊云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身体平放在地上。

    他为于岳合上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然后，他站了起来。

    整个过程，他没有看楚楚一眼，也没有再看食为仙和纸探花。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左臂。

    那条继承来的，充满了痛苦与诅咒的手臂。

    “拜剑山庄……”

    “绝世好剑……”

    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像是在咀嚼自己的命运。

    “哈哈哈！原来是个废人！”

    食为仙的狂笑声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他以为步惊云被吓傻了。

    “一条快要失控的手臂！一个将死之人！纸探花，我们还在等什么！杀了他，拿回麒麟臂！”

    食为仙的贪婪，战胜了恐惧。

    他庞大的身躯再次启动，像一辆横冲直撞的战车，朝着步惊云猛扑过来。

    这一次，纸探花没有阻止他。

    他也认为，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心神失守的步惊云，不足为惧。

    然而。

    就在食为仙冲到步惊云面前的一刹那。

    步惊云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杀意。

    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