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霜，照着他孤绝的背影。

    院门就在眼前，他没有一丝停留，径直踏了出去。

    夜风灌入，吹动他破损的衣角。

    身后，是死寂的院落，和那个呆立在原地的女孩。

    楚楚的身体在发抖。

    恐惧，悲伤，还有一丝茫然。

    她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像一座移动的冰山，即将消失在巷道的尽头。

    跟着他？

    去拜剑山庄？

    那是哪里？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如果他不回头，她就会被留在这里，与无尽的黑暗为伴。

    一股源于求生的本能，让她迈开了僵硬的双腿。

    她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院门。

    “等等……等等我！”

    她的呼喊，细弱得像一只蚊蝇，在空旷的夜里，几乎听不见。

    步惊云没有停。

    他的脚步，依旧沉稳，速度没有丝毫变化。

    仿佛身后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楚楚咬着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追。

    她不敢想象被抛下的后果。

    巷道很长，他的背影就在前方，不远，也不近。

    一个她永远也追不上的距离。

    终于，在一个拐角处，那个背影停了下来。

    楚楚心中一喜，以为他是在等自己，连忙加快了脚步，跑到他身后，扶着墙壁大口喘息。

    然而，步惊云根本没有看她。

    他停下，只是因为他走到了另一具尸体旁边。

    食为天内。

    那个被纸探花灭口的厨子，身体已经冰冷。

    步惊云弯腰，单手将那具肥硕的尸体扛了起来，动作轻松得像是在拎起一个布袋。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楚楚愣住了。

    他从她身边走过，没有片刻的停留，重新走回了那个充满了死亡气息的院子。

    他要做什么？

    楚楚不敢问，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再次跟了回去。

    院子里，步惊云将橱子的尸体，扔在于岳的尸体旁边。

    他看了一眼柴房，又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空地。

    最后，他走向了墙角，那里放着一把用来劈柴的斧头，和一把挖地的铁锹。

    他捡起了铁锹。

    “你要……做什么？”楚楚终于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步惊云没有回答。

    他扛着铁锹，走到院子角落的一棵老槐树下。

    那里，泥土相对松软。

    他将铁锹插进土里，右脚一踩，翻起了一块泥土。

    一下。

    又一下。

    沉默的，重复的动作。

    他要在这里，挖一个坑。

    楚楚明白了。

    她看着这个男人，在清冷的月光下，沉默地为两个死去的人挖掘坟墓。

    他的左臂无力地垂着，那焦黑的模样，在月色下更显狰狞。

    他只用一只右手。

    但他的动作很快，很稳，每一铲都带起大量的泥土。

    仿佛他不是在用人力，而是在用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楚楚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她走到于岳的身边，缓缓蹲下，为他合上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爹……”

    她的哭声，压抑而绝望。

    步惊云的动作没有停。

    这些哭声，对他而言，只是毫无意义的杂音。

    一个坟坑，很快就成形了。

    不算深，但足以容纳两具尸体。

    他扔掉铁锹，走到尸体旁。

    他先是抱起于岳，将他轻轻放入坑中。

    然后，是食厨子。

    做完这一切，他开始用手，将旁边的泥土，一点点地拨回坑里。

    他的手，那只曾经翻云覆雨的手，此刻沾满了泥土。

    楚楚跪在地上，看着泥土一点点覆盖住于岳的脸，她的心，也像是被泥土一点点掩埋。

    她伸出手，想去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很快，地面上多了一个小小的土包。

    没有墓碑。

    没有记号。

    仿佛这里埋葬的，只是两段无关紧要的过去。

    步惊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他看了一眼那个土包，然后转身，再次走向院门。

    这一次，他没有再给楚楚追赶的机会。

    他走到门口，停下，背对着她。

    “跟上。”

    两个字，没有起伏，没有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