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好好吃东西了？”

    这道懒洋洋的抱怨，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

    巷子里，杀气为之一滞。

    白衣剑客，也就是无双城的少城主独孤鸣，即将出鞘的剑停在了半寸。

    他循着来处望去。

    巷子另一头的阴影里，一个臃肿的身影正慢吞吞地踱步过来。月光拉长了他的影子，显得有些滑稽。

    那人手里拿着一只油光锃亮的猪蹄，啃得正香，嘴边满是油光。他穿着一身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衣衫，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地上拖行，仿佛多用一分力气都是浪费。

    一个乞丐？还是个疯子？

    独孤鸣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荒诞感浇上了一瓢冷水，但随即燃烧得更旺。

    “哪里来的野狗，滚！”他呵斥道。

    那胖大的身影完全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巷子中央，在聂风和独孤鸣之间停下。

    他先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是戒备，也不是惊恐。

    而是一种……陶醉。

    “嗯……好味道。”胖子砸吧着嘴，“有仇恨的苦涩，有绝望的酸楚，还有……嗯？还有一股子被抛弃的馊味儿。”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分别在独孤鸣和聂风身上扫来扫去。

    “你！”独孤鸣何曾受过这等无视与羞辱，他手中的剑发出一声轻鸣。

    渔夫已经吓得缩在墙角，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石缝里。

    聂风依旧跪在地上，对外界的一切都反应迟钝。那句“你不是他”的魔音，还在他脑中盘旋。但这个奇怪胖子的话，却像一根针，刺破了他封闭的世界，让他有了一丝微弱的知觉。

    馊味儿？是在说我吗？

    胖子根本不看独孤鸣的剑，反而伸出油腻腻的手指，指向他。

    “尤其是你，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陈年旧醋的酸味，还夹着求而不得的苦胆味，难吃，太难吃了。”

    “找死！”

    独孤鸣的耐心彻底告罄。他不再管这个胖子是何来路，一个疯疯癫癫的乞丐，也敢在他无双城少主面前放肆！

    剑光一闪，直刺胖子咽喉！

    这一剑，快，且狠。

    然而，胖子只是懒洋洋地抬起了那只没拿猪蹄的手。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根肥硕、油腻的手指。

    叮！

    一声脆响。

    独孤鸣势在必得的一剑，剑尖被那两根手指稳稳夹住。

    纹丝不动。

    独孤鸣的身体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剑仿佛刺入了一座山，无论他如何催动内力，都无法再前进分毫，也无法抽回。

    这怎么可能！

    这个看起来痴肥蠢笨的乞丐，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巷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胖子嫌弃地看了一眼被夹住的剑尖，松开手指，还使劲在自己那本就肮脏的衣服上擦了擦，仿佛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打打杀杀，最影响食材的风味。”他抱怨着，又啃了一口猪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独孤鸣惊疑不定地收回剑，护在身前。他死死盯着眼前的胖子，试图从他身上找出一点高手的痕迹。

    但是没有。

    除了懒，就是胖。

    “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何要插手我与聂风之间的事？”独孤鸣的言辞客气了许多，但戒备之心更重。

    “聂风？”胖子闻言，这才把注意力完全放到了跪在地上的聂风身上。

    他绕着聂风走了两圈，鼻子不停地嗅着。

    “哦……原来你就是聂风。”他恍然大悟，然后又摇了摇头，“不对，不对。味道不对。”

    又是这句！

    聂风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胖子。

    为什么？为什么连这个素不相识的胖子，也说他不是？

    “你这股味道……”胖子捏着下巴，一副品鉴珍馐的模样，“心都碎了，神也散了，整个人就像一锅熬过头了的烂粥，糊了，没法吃了。”

    独孤鸣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这胖子说话颠三倒四，但聂风却听懂了。

    这个胖子，一眼就看穿了他此刻心神俱裂的状态。

    “你到底是谁？”聂风的嗓子干涩无比。

    “我？”胖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我只是个找好吃的厨子。”

    厨子？

    独一无二的厨子，第三猪皇！

    一个名字，毫无征兆地跃入聂风的脑海。那是他父亲聂人王曾跟他提过的武林奇人。

    难道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