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脚面？

    聂风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那空洞的视线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他缓缓抬头，看向眼前这个肥胖的男人。

    油腻，邋遢，言语疯癫，却又深不可测。

    “吃吗？”猪皇又问了一遍，把最后一点手指上的油水也吮吸干净，然后用那只油乎乎的手，在聂-风面前晃了晃。

    那股浓郁的肉香和油腻气味，直冲聂风的鼻腔。

    换做平时，他早已皱眉避开。

    但此刻，这股味道，却像一把钥匙，撬动了他那被死寂封锁的感官。

    烦恼……真的能被一碗面忘记吗？

    他不知道。

    但他现在，确实需要一个能让自己暂时不去想任何事的方法。

    哪怕只是一碗面，哪怕只是片刻。

    “……好。”

    一个沙哑、干涩的字，从聂风喉咙里挤了出来。这是他今晚，第一次主动开口。

    “嘿，这就对了嘛！”猪皇一拍大腿，肥肉乱颤。

    他费力地站起身，像是搬动一座肉山。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有什么事，填饱了肚子再说！”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油浸得发黄的牙齿。

    “走着！”

    猪皇大步流星地朝巷子外走去，那肥胖的身影在狭窄的巷道里显得格外拥挤。

    聂风撑着地面，缓缓站起。

    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跪立而有些麻木，但他还是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这个胖子是谁，也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

    他只知道，自己不想再待在这个充满绝望和仇恨的地方。

    ……

    夜色更深了。

    猪皇带着聂风，穿过几条冷清的街道，来到了一处更加偏僻的所在。

    这里似乎是一个小小的集市，但此刻早已人去楼空，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勉强驱散着周围的黑暗。

    “就是这儿了！”猪皇在一个简陋的摊位前停下脚步。

    那是一个卖面食的小摊，锅碗瓢盆都还摆在外面，只是炉火早已熄灭。

    猪皇毫不客气，一屁股坐上长凳，那脆弱的木凳顿时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

    “老板！老板死哪去了？”他扯着嗓子大喊。

    无人应答。

    “嘿，不等了！”猪皇撸起袖子，自己动手，熟练地从角落里找出柴火，重新点燃了炉灶。

    火光跳动起来，映照着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竟有几分……认真的神采。

    聂风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他忙活。

    猪皇似乎完全没把他当外人，一边忙着烧水，一边自顾自地嘟囔：“这家的面，是我吃过最有嚼劲的。他家的猪脚，卤得那叫一个入味。可惜啊，老板太懒，天一黑就收摊，害我好几次都扑空。”

    “不过今天，算我们运气好，他东西都还在。”

    水汽很快升腾起来，锅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猪皇从一个大陶罐里捞出几块硕大的猪脚，丢进锅里，又加入了各种瓶瓶罐罐里的酱料。

    一股难以形容的浓郁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那香味霸道无比，混杂着肉香、酱香和十几种香料的气息，仿佛有生命一般，拼命往人鼻子里钻。

    聂风的心，没来由地跳动了一下。

    那不是疯血的躁动，而是一种纯粹的，被食物香气勾起的生理反应。

    “小子，愣着干嘛，过来帮忙！”猪-皇头也不回地喊道。

    聂风走上前。

    “把那边的葱和香菜切了。”猪皇指了指案板。

    聂风拿起菜刀。

    他的手，是握刀的手，是杀人的手，也是曾经抚琴的手。

    但此刻，这只手却在切着最平凡的葱段。

    刀锋落下，清脆利落。

    猪皇瞥了一眼，嘿嘿一笑：“刀法不错，是个练家子。可惜，心乱了。刀是好刀，人却有点配不上了。”

    聂风的动作一顿。

    “怎么？我说错了？”猪皇哼了一声，“你的心，比这锅熬了三天的老汤还乱。爱恨情仇，疯血缠身……啧啧，一锅大杂烩，都快馊了。”

    聂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继续切菜。

    “想不想知道，怎么把你这锅馊了的汤，重新熬成一锅绝世好汤？”猪皇神秘兮兮地问。

    聂风停下手中的刀，看向他。

    猪皇却卖起了关子，指了指锅里：“面好了，先吃面！”

    他手脚麻利地将面条捞进两个大碗，再浇上浓稠的汤汁，最后铺上炖得软烂脱骨的猪脚，撒上聂风切好的葱花香菜。

    一碗热气腾腾，香气逼人的猪脚面，就这么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