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复一日。

    风雪从未停歇。

    聂风在佛前静坐，也从未起身。

    他就那样坐着，任凭风雪将他覆盖，将他冻结。从最初的挣扎与痛苦，到后来的平静与坚定，他的心境，在一次又一次的自我审视中，被千锤百炼。

    那道宏大的佛号，再也没有出现过。

    但那片刻的宁静，却成了他心中的锚点。每当心魔欲起，疯血欲动，他便会回到那个瞬间，回到那份初衷。

    守护。

    不是遗忘。

    猪皇的日子最是难熬。他裹着厚厚的皮裘，每天在雪地里走来走去，搓着手，哈着气，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骂谁。

    “这都多少天了？十天？还是半个月？”

    “再这么下去，风小子没成绝世高手，我老猪先成冰雕了。”

    他看一眼远处同样静立的第二梦，又看一眼纹丝不动的聂风，最后将视线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闭着眼睛的第二刀皇。

    这个鬼地方，除了风声雪声，就没点别的动静。

    简直要逼疯猪。

    第二梦的心，比这天气还要冷。她看着聂风日渐消瘦，看着他身上的积雪一日厚过一日，心如刀割。

    可她不敢上前。

    她怕自己的出现，会成为他修行路上最大的障碍。

    她只能等。

    等一个结果。

    无论那个结果是什么，她都只能接受。

    日子，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安静中，缓缓流淌。

    直到这一天。

    一直静坐如山，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第二刀皇，动了。

    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缓缓地站了起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瞬间打破了此地的宁静。猪皇立刻闭上了嘴，警惕地看着他。第二梦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第二刀皇的身上，积雪簌簌滑落。他一步一步，朝着聂风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很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喂！刀皇！”猪皇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嗓子喊道，“你……你要干什么？没看见他正在练功吗？你别乱来啊！”

    第二刀皇充耳不闻。

    他径直走到了聂风的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之间，相隔不过三尺。

    风雪在他们之间回旋。

    猪皇紧张地吞了口唾沫，一身肥肉都绷紧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大刀，盘算着如果这个疯子真的动手，自己有几分胜算。

    答案是，没有胜算。

    但他不能退。

    就在猪皇准备冲上去的时候，第二刀皇终于开口了。

    “虚假的宁静。”

    他的话，没有温度，像是两块冰撞在一起。

    “不堪一击。”

    聂风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依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冰霜。

    第二刀皇并没有看他，而是将头转向了第二梦的方向。

    “你坐在这里，口口声声说要断情绝爱，要守护。”

    “可你连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你不是在断情，你是在逃避。”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聂風的心湖之上。那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平静，瞬间布满了裂痕。

    猪皇大惊失色：“刀皇你胡说什么！快住口！”

    这简直是在要聂风的命！

    修炼这种心法，最忌讳的就是心神动摇。第二刀皇的这几句话，比任何刀剑都要歹毒！

    第二刀皇完全无视了猪皇的叫喊。

    他继续用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腔调说着。

    “你的刀，为谁而利？”

    “你的武功，为谁而废？”

    “你所承受的痛苦，你所坚守的执念，根源都在那里。”

    他抬起手，指向了第二梦。

    “你不敢看，不敢想，不敢面对。你以为把头埋进雪里，就可以当一切都不存在吗？”

    “聂风，你这是自欺欺人。”

    “轰！”

    聂风的脑海中，一声巨响。

    那道由佛音构筑的堤坝，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被压抑了十数日的痛苦、悔恨、爱恋、思念……所有被他强行摒弃的情绪，如同挣脱了牢笼的洪荒猛兽，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百倍的姿态，席卷而来。

    “噗！”

    聂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鲜血洒在洁白的雪地上，殷红刺目。

    他身上的冰雪，瞬间被一股无形的燥热之气震碎。

    “聂风！”第二梦惊呼出声，再也无法保持冷静，提步就要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