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空间，也仿佛被那两根看似寻常的手指彻底冻结。

    断浪脸上的疯狂和狰狞，还未褪去，便被一种更加极致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骇然所取代。

    他感觉自己握着的，不是一柄剑。

    而是一座从天外降下的，不可撼动，不可揣测的巍峨神山。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催动了血脉中每一丝属于火麒麟的邪力，手臂上的青筋虬结贲张，状若恶龙。

    然而，火麟剑，纹丝不动。

    那两根手指，纤尘不染，优雅得甚至有些过分。它们没有用力，没有颤抖，只是那么平淡地“夹”着。

    这是一种轻描淡写的姿态，却透着让断浪神魂俱裂的绝对支配力。

    他引以为傲的旷世邪兵，在此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步惊云僵在原地，甚至忘记了呼吸。

    他离得最近，看得也最清楚。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无名那两根手指之上，没有任何真气的波动，没有任何内力的痕迹。

    就是纯粹的，返璞归真的“道”。

    一种凌驾于一切武学，一切力量之上的……“理”。

    仿佛天地间的规则，都在这一刻为他所用。他说剑该停下，剑便不能前进分毫。

    这种冲击，比刚才的“天剑”剑境更加直接，更加蛮横，更加不讲道理。

    如果说“天剑”是让他看到了道的存在，那这随手一夹，就是告诉他，道，是可以被人掌控在指间的。

    他怀中的于楚楚，眉心前三寸的死亡威胁，就这么被轻飘飘地化解了。

    “疯够了么？”

    无名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没有看断浪，视线反而落在了步惊云的脸上，似乎在等他的答案。

    断浪在极致的惊骇过后，是滔天的屈辱！

    他猛地抽回火麟剑，后退数步，与无名拉开距离，胸膛剧烈起伏，一双眼睛红得要滴出血来。

    “老怪物……你到底是谁？！”

    剑晨此刻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快步走到无名身边，对着断浪怒斥道：“放肆！你竟敢对我师父不敬！”

    师父……

    这两个字，让断浪和步惊云同时心神剧震。

    江湖上，能被剑晨称作师父的，只有一个人。

    那个早已退隐江湖，被誉为武林神话，剑道顶峰的男人。

    天剑，无名！

    断浪的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他想过对方是绝顶高手，却万万没敢把眼前这个气息寻常的老者，与那个传说中的名字联系在一起！

    步惊云的心，则彻底沉了下去。

    原来是他。

    难怪……难怪能有如此通天彻地的剑道修为。

    这一下，他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丝侥幸，彻底熄灭了。

    在武林神话面前，他那点可怜的骄傲，连尘埃都算不上。

    无名没有理会断浪的失态，他的视线，始终未曾离开步惊云。

    “你的选择。”

    他再次开口，不带任何感情，只是陈述一个需要被回答的问题。

    是生，是死。

    是放下，是坚持。

    步惊云没有看无名，他低下头，看着怀里于楚楚苍白如纸的脸颊。

    那条黑线，在她眉心处蜿蜒，透着不详与死寂。

    他的骄傲，他的恨意，真的比她的性命更重要吗？

    他过去二十年所坚持的一切，所信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苍白。

    他可以死，可以败，但他不能看着她死在自己怀里。

    良久。

    步惊云缓缓抬起头，他的双眸中，所有的挣扎与矛盾都已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那是一种决定之后，再无回头的平静。

    “我，还是我。”

    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我的剑，为恨而生。若无恨，便无步惊云。”

    他没有求饶，也没有跪下。

    他做出了选择。

    不是向无名低头，而是向自己的内心低头。

    他承认了无名的“道”是至高无上的，但他，走不了那条路。

    他的道，从一开始，就是一条铺满了荆棘与仇恨的独木桥。

    或许走不到终点，或许随时会坠入深渊，但那是他唯一会走，也唯一能走的路。

    剑晨闻言大怒：“步惊云！你太不识好歹！我师父是在给你机会！”

    无名却抬了抬手，制止了剑晨。

    他看着步惊云，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奇异的光。

    那不是赞许，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