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微光，在极致的黑暗中炸开。

    轰隆！

    整个冰窟都在哀嚎。

    万年不化的玄冰穹顶，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簌簌的冰晶碎屑如下了一场绝望的雪。地面剧烈起伏，仿佛有一头远古巨兽正在冰层之下苏醒，要挣脱这天地的囚笼。

    第二梦站立不稳，被这股巨力掀翻在地。她顾不上疼痛，双手撑着冰冷的地面，死死盯着那个发光的洞口。

    那里，不再是吞噬一切的虚无。

    它变成了一个光的漩涡。

    纯白色的光芒从门内喷薄而出，带着一种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威严。可在那纯白之中，又夹杂着一丝丝妖异的血红，如同白玉上的血痕，触目惊心。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门洞的方寸之间激烈地冲突、绞杀，每一次碰撞，都引得整个天山之巅随之战栗。

    “聂风！”

    第二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受到那份毁灭性的狂暴。

    第一邪皇没有动。

    他站在震动的中心，任凭脚下冰面寸寸开裂，衣袍被狂乱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却如一根定海神针，纹丝不动。

    他的脸上，那份自负的淡然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狂热。

    “来了……终于来了！”

    他喃喃自语，像一个等待了千年的信徒，终于看到了神迹的降临。

    “这才是‘生门’真正的面目！”

    ……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聂风的意识，或者说残存的本能，漂浮在这片虚无之中。

    身体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他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仿佛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尘埃，散落在这片永恒的孤寂里。

    疯血的力量，那股一直以来折磨他、侵蚀他的狂暴意志，也变得微弱，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这就是死亡吗？

    一种解脱般的宁静，开始包裹他。

    然而，就在他即将彻底沉沦的瞬间。

    一股截然相反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那是一种纯粹、浩瀚、至阳至刚的意志。它不带任何情感，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它要净化这里的一切“不洁”。

    而聂风体内残存的疯血，就是它首要的目标。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不是从喉咙，而是从聂风精神世界的深处炸响。

    沉寂的疯血，在被彻底抹杀的威胁下，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凶性。它拒绝被净化，它要反抗，它要吞噬这股外来的力量！

    两股极致的力量，以聂风那即将消散的灵魂为战场，展开了最原始的厮杀。

    撕裂感。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撕裂感，从灵魂的每一寸燃起。

    聂风的意志，就像一张被两只巨手同时向相反方向拉扯的薄纸，瞬间被撕成了碎片。

    但就在这彻底崩溃的边缘，那股至阳的意志，似乎也消耗到了极限。

    拉扯的力量骤然消失。

    聂风残破的意识，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牵引，朝着一个不知名的方向坠落。

    无尽的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他“看”到了一片光。

    一片温柔的，水银般流淌的光。

    那是一个地底的巨大溶洞。

    而在溶洞的中央，有一个数丈方圆的池子。

    池中没有水。

    盛满的，是一种仿佛有生命的、缓缓流转的银色液体。它们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光辉，将整个黑暗的溶洞照得亮如白昼。

    这就是魔池。

    与名字截然相反，它看起来更像是神话传说中的瑶池仙酿。

    聂风的身体，就在这片空间的中央，被那股力量牵引着，缓缓降下。

    他的衣衫早已破碎，身上布满了与疯血抗争时留下的狰狞血痕。他就这样，赤裸着身体，悄无声息地，落入了那片银色的池水之中。

    没有水花溅起。

    他的身体沉入其中，就如同水滴汇入大海，自然而然。

    池水没过了他的胸口。

    起初，是一片温暖。

    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感，包裹了他的全身。仿佛一个疲惫至极的旅人，终于回到了母亲的怀抱。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纯净的生命能量。

    他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体内的疯血，也在这股力量的安抚下，再次沉寂下去，蛰伏不动。

    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然而，这宁静只持续了不到三个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