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终于完全抬起。

    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秦霜的嘴唇翕动着，像是离了水的鱼，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他的整个身躯都在细微地颤抖，那件白色的长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却裹不住那份源自骨子里的寒意。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数千人的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那个决定步惊云命运的答案。

    雄霸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胜利笑意。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大弟子了。忠厚，孝顺，最重师门。只要自己以师父的名义下令，他绝不敢违抗。

    “霜儿，说。”雄霸的声音再次响起，温和的表象下，是钢铁般的意志。“告诉大家，为师有没有冤枉他。”

    秦霜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张开了嘴。

    一个字，从他干裂的唇间挤出。

    “我……”

    仅仅一个字，便再也无法继续。

    他看着不远处的那个蓝发身影。孤傲，冷漠，仿佛与整个世界为敌。可秦霜知道，在那冰冷的外壳下，是一颗比谁都炽热的心。他也曾是那个会跟在自己身后，闷声不响地喊着“大师兄”的师弟。

    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翻涌。

    说谎吗？

    按照师父的意图，编造一个谎言，将步惊云彻底钉死在弑师的耻辱柱上？

    他做不到。

    那说实话呢？

    告诉所有人，雄霸所言非虚，步惊云确实对他动过杀心？那他，就成了亲手将师弟推入万丈深渊的刽子手。

    他同样做不到。

    忠与义，师恩与手足，像两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他的身上，让他喘不过气。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雄霸的催促，同门的注视，十二煞的血色目光，还有步惊云那平静得可怕的审视……一切的一切，都化作了利刃，在他的心头反复切割。

    “说啊！”

    “大师兄，快说！”

    人群中，开始传来压抑不住的催促声。

    雄霸的耐心，也似乎在一点点消磨。他投向秦霜的视线，渐渐带上了一丝阴沉。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秦霜即将被这无边的压力彻底压垮的瞬间。

    一个谁也未曾预料到的变故，发生了。

    步惊云，动了。

    他没有任何征兆地动了。

    没有言语，没有怒吼，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那么平静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化作剑指，对着前方那黑压压的人群，对着那十二个跪在地上、满脸怨毒的煞星，对着这整个压抑、荒谬、令人作呕的局面。

    轻轻一划。

    这一划，没有带起半分风声。

    这一划，看起来轻描淡写，毫无力道。

    可就在他指尖划过的刹那，一股无形无质，却又霸道绝伦的气机，骤然爆发！

    “云！十！剑！”

    不是从他口中说出，而是在场所有识货之人的心中，同时炸响的三个字！

    这是步惊云名震天下的绝学！是以身化剑，以气御剑的无上剑道！

    无需实体长剑，他的身体，他的意志，他的一切，皆是剑！

    嗡——！

    空气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悲鸣。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透明剑气，以步惊云为中心，呈一个巨大的扇形，悍然扫出！

    这道剑气，无声，无形，却蕴含着斩断一切、毁灭一切的恐怖力量。

    它掠过地面，坚硬的青石板如同豆腐般被切开，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恐怖刻痕。

    它掠过空气，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扭曲，呈现出水波般的涟漪。

    然后，它撞上了挡在最前方的十二煞。

    “不！”

    那几个煞星脸上的愤恨与期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他们想要躲闪，想要抵挡，可是在这快到极致、霸道到极致的剑气面前，他们的一切反应都成了徒劳。

    没有惨叫。

    甚至没有鲜血飞溅的场面。

    剑气掠过他们的身体，他们脸上的惊恐还未散去，整个人便如同被风化的沙雕，骤然解体，化作了漫天齑粉！

    连一个完整的残骸都没有留下。

    这还没完！

    剑气在瞬间清空了十二煞之后，威势不减，继续向着后方的人群狂飙而去。

    “啊啊啊！”

    “快躲开！”

    “救命！”

    天下会的帮众们彻底疯了。他们终于亲身体会到了这个“不哭死神”的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