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依旧是死寂。

    幽若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破庙的入口，仿佛带走了最后一丝人间的温度。

    聂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胸口那股郁结之气却丝毫没有消散。

    他看向步惊云。

    “师兄……”

    步惊云没有回应。

    他还是那个姿势，麒麟臂举在半空，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只是那股焚天煮海的怒火，已经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茫然。

    一个为复仇而活的人，当仇恨被抽离，还剩下什么？

    聂风心中一痛。

    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

    一阵毫无征兆的悸动，攫住了他的心神。

    不是危险的预兆，而是一种更深邃，更本质的恐惧。

    仿佛整个世界的规则，都在这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拨动了一下。

    破庙里飞扬的尘埃，突兀地静止在了半空中。

    那盏在风中摇曳的油灯，火苗凝固成了一枚琥珀。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聂风的动作僵住了，全身的血液都似乎停止了流动。

    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破庙的门口。

    那人笼罩在一件奇异的灰色长袍之中，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光滑如镜的金属面具。面具反射着凝固的灯火，散发着非人的死寂。

    这人是怎么出现的？

    完全没有半点气息。

    就好像他本来就在那里，从亘古之初，就一直在那里。

    聂风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尖叫，那是生命最本能的战栗。他感觉不到对方的功力深浅，也感觉不到任何杀意。

    正因为如此，才更可怕。

    那是一种绝对的，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漠然。

    仿佛神祇俯瞰蝼蚁，蝼蚁的生死，根本不入其眼。

    那人动了。

    他没有走路，而是“飘”了进来。双脚离地寸许，无声无息地滑过地面，径直朝着庙内而去。

    他全程无视了聂风，也无视了那个还保持着雕像姿态的步惊云。

    在他的世界里，这两个让江湖闻风丧胆的名字，似乎与地上的尘埃无异。

    聂风想要阻止，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禁锢，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面具人来到破败的菩萨身前，缓缓蹲下。

    他伸出戴着金属手套的手，从那片被鲜血浸染的地面上，捡起了一片破碎的纸张。

    然后是第二片。

    第三片。

    是雄霸自废武功时，被内力震碎的三分归元气秘籍！

    这个举动，让聂风的思维瞬间凝固。

    这人费这么大周章出现，不是为了雄霸，不是为了风云，而是为了这本已经无用的秘籍碎片？

    就在这时，一直如同死物的步惊云，他的头颅，以一种极其缓慢而僵硬的速度，转了过来。

    那双空洞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焦点，落在了那个面具人的身上。

    面具人将收集起来的碎片托在掌心，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一道低沉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自语，从面具之下传来，却又清晰地响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帝释天大人，游戏才刚刚开始。”

    帝释天！

    这个名字像一道九天惊雷，在聂风的意识中轰然炸响。

    这是谁？

    神？还是魔？

    仅仅是听到这个名字，就让他生出一种无可抗拒的渺小感。

    “你到底是谁！”

    聂风用尽全身的意志，终于冲破了那层束缚，怒吼出声。

    面具人终于将注意力从秘籍碎片上移开，那张光滑的面具转向了聂风。

    “蝼蚁，没有资格提问。”

    平淡的陈述，不带任何情绪，却比任何羞辱都更让人刺痛。

    “放下秘籍！”

    聂风的怒火被彻底点燃，雪饮刀应念而出，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匹练，斩向面具人的脖颈。

    这一刀，是他毕生功力的凝聚。

    然而，面具人只是随意地抬起了两根手指。

    叮。

    一声轻响。

    雪饮刀的刀尖，被那两根看似脆弱的手指稳稳夹住。

    聂风只觉得自己的刀仿佛斩在了一座太古神山之上，无论他如何催动功力，刀锋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风神腿，雪饮刀。”

    面具人点评着，依旧是那种漠然的腔调。

    “不错的玩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