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都得死”如同九幽寒冰，瞬间冻结了山谷里所有沸腾的血液。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王通瘫软在地上，裤裆处迅速蔓延开一片深色的水渍，腥臊的气味弥漫开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感觉吸入肺里的不是空气，而是无数根冰冷的钢针。他看着步惊云，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王通却从中看到了自己的一千种死法。

    步惊云收回了点在王通胸口的剑柄。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王通一眼，仿佛那只是脚边的一块石头。

    就在这时，人群中两个一直跟在王通身后的汉子，脸色煞白。其中一人，外号叫“李二愣”，平日里仗着几分蛮力，此刻见主心骨倒了，第一个念头便是逃。

    他猛地转身，拨开身边的人就想往人群外钻。

    步惊云没有回头。

    他只是随手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屈指一弹。

    “咻！”

    破空声尖锐刺耳。

    那颗石子精准地没入了李二愣的后膝。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山谷的宁静。李二愣整个人向前扑倒，膝盖骨被彻底击碎，抱着腿在地上翻滚哀嚎，那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另一个汉子“赵四”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高台的方向拼命磕头。

    “步大侠饶命！步大侠饶命啊！”

    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我们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山下的张家村，我们打探到……他们……他们囤积了好多粮食！我们只是想……想去‘借’一点来，给大家伙填填肚子……”

    “借？”

    步惊云终于再次开口，只有一个字。

    他的身影从高台上消失。

    下一瞬，他出现在赵四面前。

    赵四的哭喊声戛然而止，他抬起头，只看到一片深邃的黑暗。

    那是绝世好剑出鞘的轨迹。

    一道黑色的闪电掠过。

    赵四的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脸上还凝固着乞求的表情。

    “咚。”

    头颅落在地上，滚到了几个江湖汉子的脚边。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喷出一股一丈多高的血泉，然后轰然倒地。

    步惊云手持绝世好剑，剑身之上，滴血不沾。

    他对着那具尚在抽搐的尸体，用不大却清晰无比的音量说道。

    “我们的敌人，在无神绝宫。”

    说完，他缓缓转动身体，那双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不是山下，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

    “呕……”

    一个离得近的汉子再也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更多的人双腿发软，站立不稳。

    那股因饥饿而生的悍勇之气，在绝对的、血淋淋的暴力面前，被彻底碾碎，连一丝一毫都不剩下。

    现在，他们不再是想拼命的义士。

    他们只是一群害怕被杀死的待宰羔羊。

    步惊云的视线，落在了那个还在地上哀嚎的李二愣身上。

    李二愣的惨叫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用仅剩的一条好腿拼命地向后蹭，想要远离这个魔神。

    步惊云抬起剑，指向他。

    “拖下去。”

    他的话语没有起伏。

    “打断他另一条腿。”

    人群中，几个人浑身一颤。

    “让他活着。”

    步惊云最后的话，让所有人坠入冰窟。

    “看着我们，是如何踏平无神绝宫的。”

    立刻有两个人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不敢有丝毫犹豫，架起屁滚尿流的李二愣，飞快地拖向一边。很快，远处传来第二声骨头断裂的闷响和一声被强行压抑住的闷哼。

    杀人，不过头点地。

    而步惊云，却要让叛逆者在绝望和痛苦中，亲眼见证他口中的“希望”是如何实现的。

    这比死亡本身，更让人恐惧。

    聂风站在高台上，全身僵硬。

    他看着步惊云的背影，那个他曾并肩作战无数次的兄弟。此刻，他却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他所坚持的仁义、道理、信念，在步惊云这简单粗暴的杀戮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无力。

    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排斥。

    可理智又在告诉他，步惊云做的是对的。

    这支刚刚还处于分崩离析边缘的队伍，现在，被一股名为“恐惧”的铁箍，死死地捆在了一起。

    军心，用一种最惨烈的方式，稳住了。

    角落里，无名那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动容。他轻轻阖上双眼，发出一声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