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彻骨的死寂。

    那名探子扑倒在校场中央，背上那根奇特的箭羽，像一根刺破所有人幻想的毒针。

    绝无神。

    这个名字，是一座压在数千人头顶的大山。

    刚刚被步惊云用血腥手段强行凝聚起来的军心，在这一刻，再次出现了裂痕。

    恐惧是一种可以被覆盖的情绪。

    对步惊云的恐惧，正在被对绝无神的恐惧迅速取代。

    步惊云站在高台上，一动不动。他没有去看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而是看着山谷入口的方向，那片探子冲出来的密林。

    那里，藏着真正的死亡。

    聂风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终于明白，刚才李二愣的绝望并非无的放矢。他们，真的已经陷入了绝境。

    前有绝无神大军压境，后有粮草断绝之危。

    这支东拼西凑的队伍，就是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野兽，饥饿与恐惧会让他们自相残杀，直到最后一人倒下。

    步惊云的铁血手腕，能镇压一时，却镇不住这灭顶的绝望。

    “是……是鬼罗刹的追魂箭！”

    人群中，一个见多识广的老兵发出一声惊恐的低呼。

    鬼罗刹！

    这个名字一出，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是绝无神麾下最精锐的斥候部队，他们像幽灵一样游荡在战场上，专门负责猎杀、追踪和切断补给。

    他们的箭，从不落空。

    他们的出现，意味着无神绝宫的罗网，已经悄无声息地收紧了。

    “完了……”

    “我们被包围了……”

    “粮草……粮草肯定被他们截住了！”

    “我们会饿死在这里！”

    窃窃私语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刚刚建立的秩序摇摇欲坠。

    步惊云缓缓转过身。

    他冰冷的视线扫过全场，那些刚刚滋生出骚动的人，立刻噤若寒蝉，把所有恐惧都咽回了肚子里。

    但他没有再开口。

    威慑，已经到了极限。再说任何话，都只会加剧恐慌。

    校场上，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风声，喘息声，还有远处李二愣若有若无的哭泣声，交织成一曲绝望的挽歌。

    聂风攥紧了雪饮刀的刀柄。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灰败的脸，看着他们眼中被饥饿和恐惧反复蹂躏后仅剩的麻木。

    步惊云的道路，是霸道。以杀止乱，以恐惧凝心。

    可当真正的绝境降临时，恐惧只会催生出更深的绝望。

    必须给他们希望。

    哪怕，那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

    他向前踏出一步，站到了高台的最前方，与步惊云并肩而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粮道，被截断了。”

    聂风的声音并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

    他没有安抚，也没有隐瞒，而是直接撕开了那层血淋淋的现实。

    “鬼罗刹已经封锁了我们唯一的补给线。”

    “等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每一句话，都像一块巨石，砸在众人本就脆弱不堪的心上。

    恐慌在加剧，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双腿发软。

    步惊云侧过头，看着聂风，没有阻止。他想看看，这个和他选择了完全不同道路的师弟，要如何收拾这个烂摊子。

    聂风迎着所有绝望的目光，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

    “粮食不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

    “希望，也不是靠等待就能出现的。”

    他举起了手中的雪饮刀，刀锋在阴沉的天色下，反射出森然的白光。

    “我去。”

    两个字，掷地有声。

    整个校场，一片哗然。

    “我亲自带队，去后方接应粮草。”

    “杀出一条路来。”

    聂风的话语里，没有步惊云那种生杀予夺的霸道，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决然。

    他不是在命令，而是在宣告。

    他不是在驱赶羊群，而是要作为头羊，去冲撞那堵名为死亡的墙壁。

    人群死寂了片刻。

    随后，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猛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脸上满是污垢，嘴唇干裂，正是刚才被饥饿折磨得几近疯狂的一员。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高台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

    “风神！我……我跟你去！”

    他嘶哑地吼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烂命一条，饿死在这里是死，跟着风神你冲出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