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风的心，被那只小手轻轻一拉，猛地沉了下去。

    那只手很小，布满污垢，却带着一丝灼人的温度。

    他低头，看着那张仰起的、满是灰尘的小脸。那双大眼睛里，没有孩童应有的天真，只有被饥饿和恐惧反复冲刷后，剩下的最后一丝乞求。

    他身后，那二十名刚刚燃起战意的汉子，也停下了脚步。

    他们的面孔瞬间变得僵硬。

    “风大侠……这……”最初那个跪下的汉子，脸上血色褪去，变得有些苍白。

    他们是去拼命的。

    是去从鬼罗刹的嘴里抢食，是为了求一条活路。

    可眼前这一百多张嘴，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足以吞噬掉他们拼尽全力换来的所有希望。

    “不能带上他们。”那个独臂刀客，声音干涩地开口。“我们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带上他们，就是带着他们去送死。”

    他的话很残忍。

    却是事实。

    难民群中，抱着女孩的母亲，脸上刚刚升起的希冀，瞬间被这句话击得粉碎。她绝望地想要把女儿拉回来，却又不敢，只能用一种哀求的姿态看着聂风。

    更多的人，眼中重新被死寂和麻木占据。

    聂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蹲下身，与那个小女孩平视。

    他从怀里，摸出了自己仅剩的半块干粮。

    这是他准备在路上充饥的最后一点食物。

    他将那半块干粮，轻轻放进了女孩的手心。

    女孩愣住了，她低头看看手里的干粮，又抬头看看聂风，那双大眼睛里的泪水，终于决堤般涌出。

    她没有吃，而是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回母亲怀里，将那块干粮高高举起，递向母亲的嘴边。

    这一幕，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那二十个铁血汉子，许多人都默默地低下了头。

    独臂刀客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

    聂风站起身，他没有去看那些难民，而是转身，面对着他挑选出来的二十人。

    “我知道，这很难。”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知道，你们每个人都背负着自己的性命，甚至家人的期望。”

    “我不会强迫你们。但我想说，我们去拼命，是为了活下去。活得像个人。”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

    “如果今天我们对他们视而不见，就算我们活着回来了，我们和那些吃人的鬼罗刹，又有什么区别？”

    说完，他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几息之后，那个独臂刀客，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走到一个抱着婴孩、面黄肌瘦的妇人面前，从自己本就不多的行囊里，掏出了一小袋炒米。

    “拿着。去营地，找一个脸很臭的男人，就说……就说是我们让你们去的。”

    他学着聂风的口吻，却说得无比生硬。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我的水囊里还有点水，给孩子喝。”

    “我这里有疗伤药……”

    二十个人，二十份并不丰厚的物资，却在极短的时间内，被送到了那些最需要的老弱妇孺手中。

    聂风看着这一幕，什么都没说。

    他走到那个女孩的母亲面前。

    “带着大家，回到我们出来的那个山谷营地。”

    “去找一个穿着黑色衣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人。”

    那妇人有些惶恐：“他……他会收留我们吗？”

    聂风的脑海中，浮现出步惊云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

    他笑了。

    “你告诉他，是我聂风说的。”

    “他要是敢把你们赶出来，等我回来，我拆了他的房子。”

    这句话，让原本沉重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些许。

    妇人千恩万谢，带着上百名难民，朝着来时的路，一步一叩首般地走去。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独臂刀客忍不住问了一句。

    “风大侠，云……云大侠他，真的会……”

    聂风回头，看向山谷深处，仿佛能穿透层层阻碍，看到那个孤高的身影。

    “他会的。”

    “因为，他是我师兄。”

    说完，他再无片刻停留。

    “出发！”

    一行二十一人，毅然决然地踏入了危机四伏的密林。

    ……

    千里之外，洛城。

    这是中原腹地的一座大城，虽也受到战乱波及，但比起那些朝不保夕的边陲小镇，依旧保留着几分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