愕然到阴沉，再到一种极度压抑的愤怒的转变。他的手指死死抓住了龙袍的边缘，由于用力过猛，指尖陷进了布料里。

    在大宋的疆域内，从来没有人敢如此直接地拒绝皇帝的封赏。

    两位大侠，可知这拒绝意味着什么？

    皇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危险的压迫感。

    这意味着，你们将失去皇室的庇护，失去合法统领武林的身份。在这片土地上，没有朕的认可，你们终究只是江湖草莽。

    步惊云并没有被这话语中的威胁所动摇。

    他想到了昨夜那个躲在父亲身后的孩子。

    那个孩子崇拜的是‘风云’，而不是‘武王’。

    他守护的是那些活生生的人，而不是这张龙椅。

    草莽也好，英雄也罢。

    步惊云转身，朝着大殿门口走去。

    步某的剑，只听从步某的心。

    聂风也跟着转身，他最后看了一眼皇帝，那个坐在高位上，却显得无比孤独的年轻人。

    陛下，这天下，已经够乱了。

    聂风的话很轻，却像是一根针，扎进了皇帝的心里。

    不需要更多的王，只需要更多的安宁。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出了养心殿，留下了两盘价值连城的封赏，和一殿死一般的寂静。

    老太傅看着他们的背影，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咳嗽。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权力当成垃圾一样丢弃。

    这种人，太可怕。

    因为他们没有弱点，没有欲望，也就无法被掌控。

    皇帝颓然坐回了龙椅上，他看着那两个托盘，忽然觉得那金光和紫气变得无比刺眼。

    就在这时，大殿侧面的屏风后，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

    蛛公走了出来。

    他那张富态的脸上挂着一种莫测的笑意，手中的玉石核桃依旧在不知疲倦地碰撞着。

    陛下，奴才早就说过，神魔是养不熟的。

    蛛公走到托盘前，伸出肥厚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枚玉玺。

    既然他们想做江湖闲云野鹤，那便让他们去做。

    只是……

    蛛公停下了动作，那一刻，他眼里的寒芒让周围的空气都下降了几度。

    没有了‘护国武王’的身份，他们死在江湖里，也就和死两条野狗没什么区别了。

    皇帝抬起头，他的视线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你有把握？

    蛛公躬下身子，那双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尖缠绕着一根几不可见的透明丝线。

    ‘天罗地网’已经撒下。

    只要他们还在呼吸，就逃不出奴才的手心。

    皇城外，步惊云和聂风已经走到了宫门口。

    那柄绝世好剑静静地立在宫门石狮子旁，当步惊云靠近时，剑身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自动飞回了他的手中。

    步惊云握住剑柄，那股熟悉的寒意顺着手臂传遍全身。

    他看向远方的天际，那里云层翻滚，似乎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去哪？

    聂风问。

    步惊云没有回答，他只是迈步踏上了通往城外的官道。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被拉得很长，显得孤傲而决绝。

    城楼上，一个年轻的御史正站在那里，他手里拿着一卷空白的文书，原本是准备记录这两位武王受封的盛况。

    他看着那一蓝一白两个身影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他没有落笔。

    他只是觉得，这个清晨的风，比昨夜更冷了一些。

    官道两旁的树叶沙沙作响，一只蜘蛛在树干上结网，晶莹的蛛丝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