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够。”

    步惊云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没有激起任何回响，却沉甸甸地砸在聂风的心上。

    聂风看着师兄那只捏紧的，青筋毕露的麒麟臂。他明白，步惊云说的“不够”，指的不是杀伤力。而是指，这种依赖外物，随时可能反噬其身的力量，还远远不够资格，成为他们安身立命的根基。

    “是还不够。”聂风轻声重复，却是截然不同的意境，“我们用它赢了天下，却不能用它来过完余生。”

    一句话，让房间里那股因为力量反思而带来的紧绷，彻底消散。

    步惊云松开了拳头。

    他转头，透过窗户，能看到隔壁房间的灯火下，楚楚正在为他整理行囊的身影。那身影，笨拙而认真。

    余生。

    这个词，对他而言，太过陌生，也太过奢侈。

    但现在，他想要了。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

    京城从一夜的沉寂中缓缓苏醒。街边的早点铺子冒出了第一缕热气，巡城的兵甲踩着整齐的步子，开始了新一天的戍卫。

    客栈的门开了。

    步惊云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衣，只是上面所有的破损和血迹，都已经被楚楚用针线细细地缝补过了。针脚歪歪扭扭，却很结实。

    聂风换了一身干净的布衣，不是昨夜那袭白衣胜雪，只是最寻常的灰色，让他那份俊朗温和，更好地融入了这片市井的烟火气里。

    第二梦牵着他的手，脸上那块红色的印记，在清晨柔和的光线下，不再显得突兀，反而为她添了几分独有的温婉。

    四人走出客栈，汇入了渐渐变得熙攘的人流。

    他们没有走向城门，而是绕了一个圈，走向了皇宫的方向。

    在昨日那座石狮子旁，步惊云停下脚步。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

    绝世好剑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夜风霜，剑身上的黑色，却仿佛更加深沉。它没有像昨日那样飞回主人手中，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步惊云将它拿起，这一次，他没有将剑带系在腰间。

    他走过几步，到了一家兵器铺子门口。铺子还没开张，只有一个打铁的老师傅，赤着上身，在院子里淬炼一把未成形的刀胚。

    “店家。”步惊云开口。

    老师傅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步惊云手中的黑剑，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一缩。他打了一辈子铁，从未见过如此凶戾，又如此完美的兵器。

    “这……这位客官……”

    步惊云没有多言，从怀中摸出一锭分量不小的银子，放在铁砧上。

    “要一个剑匣。最结实的木头，最普通的样式。”

    老师傅看着那锭银子，又看看那柄剑，一时没反应过来。给这等神兵配一个最普通的木匣子？这是何意？

    “还有，一把布伞。”楚楚在旁边，轻声补充了一句。

    京城的天，看着晴朗，但总有些说不准。

    半个时辰后。

    四人终于走到了城门口。

    步惊云的背上，多了一个长条形的，用最坚硬的铁木打造的普通剑匣。绝世好剑被收纳其中，所有的锋芒与杀气，都被那层厚实的木料，彻底隔绝。

    聂风的手里，则多了一把普普通通的青布雨伞。

    城楼之上，年轻的御史一夜未眠。他亲眼看着皇帝的赏赐被送回，又看着这两个人，如同最普通的江湖客，走进了兵器铺。

    他看不懂。

    但他忽然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侠”。

    当他们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时，他们是守护神。当天下安定，他们便将这力量封存起来，还给这片土地最需要的，安宁。

    他的内心，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他想提笔，将这超越了皇权与功名的一幕，记入史册。

    但他最终，还是放下了笔。

    有些事，不该被记载，只该被铭记。

    城门下，一个卖炊饼的摊贩，正低着头，飞快地给客人打包。他的余光，却精准地锁定了走过来的四人。

    他看到了那个普通的剑匣，看到了那把青布伞。

    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封剑，归隐。

    这是最好的时机。

    摊贩将炊饼递给客人，收钱的时候，手指在钱串上，用一种外人无法看懂的节奏，轻轻敲击了几下。

    街角处，一个正在扫地的乞丐，停下了动作，转身走进了阴暗的小巷。

    一道无形的指令，就这样，从京城的市井之间，悄无声息地传递了出去。

    官道之上，尘土飞扬。

    终于远离了那座巨大而压抑的城市，空气中都带上了一丝青草的自由气息。

    “我们……去哪儿？”第二梦轻声问聂风。

    她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