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阁。

    这座曾经见证了武林神话与东瀛霸主惊天一战的楼阁，早已在战火中化为废墟。

    断壁残垣之间，唯有那块刻着“中华阁”三字的牌匾，被好事者从瓦砾中挖出，斜斜地倚靠在一根烧焦的梁柱上。

    废墟深处，一处勉强能避风的角落。

    无名盘膝而坐。

    他的面前，没有香案，没有蒲团，只有那把破旧的二胡，横陈于膝上。

    他没有拉琴。

    自那夜皇城一别，他便来到了这里。他想从这片见证了中原武林兴衰荣辱的土地上，寻找一个答案。

    一个关于力量，也关于宿命的答案。

    风云的力量，已经超脱了凡人的范畴。但那夜，他从这两个年轻人的身上，感受到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一种被力量所裹挟的，身不由己的疲惫。

    就在此时，他一直平放在膝上的二胡，那根最细的子弦，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颤音。

    嗡——

    那不是风吹，也不是误触。

    那声音，带着一种能冻结灵魂的极寒，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废墟的角落里，一洼小小的积水，瞬间凝结成冰，冰面上，甚至浮现出了一片完美的，六角形的霜花。

    无名的手指，轻轻按住了那根仍在震颤的琴弦。

    一股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气息，顺着他的指尖，传入他的感知。

    这股寒意，与聂风入魔时的虚无之寒不同，也与步惊云麒麟臂的灼热之力迥异。

    那是一种……凌驾于一切力量之上的，绝对的，不带任何情感的“规则”。

    仿佛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的法则。

    无名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神识，顺着这缕寒意，无限延伸。他“看”到的，不再是具体的敌人，不再是某个手握权柄的霸主。

    他“看”到了一张网。

    一张无边无际，笼罩了整个中原大地的，由命运丝线编织而成的巨网。

    绝无神，不过是网上的一只，自以为强大的螳螂。

    大宋的皇帝，是网上的一只，被黏住翅膀的飞蛾。

    而风云，是这张网上，挣扎得最剧烈的两只猎物，他们的每一次反抗，每一次爆发，都只会让这张网，收得更紧。

    而这张网的主人……

    无名甚至无法去感知他的存在。

    他只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观察者”，一个以天地为棋盘，以苍生为棋子的“执竿者”。

    那所谓的东海神龙，那足以让整个武林疯狂的长生不老之饵，不过是他随手抛下的一颗石子，只为看一看，这池塘里的涟漪，能泛起多大的波澜。

    这种玩法，已经超越了武功，超越了权谋。

    这是一种对生命的，极致的漠视。

    无名睁开了眼睛，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凝重到极点的警惕。

    他知道，风云二人此刻最想要的，是归隐，是安宁。

    但他更知道，面对这样的敌人，任何一丝一毫的松懈，都将万劫不复。

    他必须提醒他们。

    不远处，一个正在田间拾捡柴薪的老农，直起酸痛的腰，无意间瞥向了中华阁的废墟。

    他看到那个静坐了数日的布衣男子，站了起来。

    男子走到一棵在战火中幸存下来的老树下，随手摘下了一片青翠的树叶。

    老农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只见那男子并起食指与中指，在那片薄薄的树叶上，轻轻划过。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

    然后，男子松开手。

    老农的嘴巴，缓缓张大，再也合不拢。

    那片树叶，没有随风飘落。

    它违反了世间所有的常理，就那么凭空悬浮在半空中，微微震颤。随即，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绿光，逆着风，朝着东方，疾射而去。

    那速度，比最快的飞鸟，还要快上十倍。

    老农手中的柴薪“哗啦”一声散落一地，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朝着那个方向，不停地磕头。

    “山神显灵了……山神显灵了……”

    ……

    官道旁，溪水潺潺。

    聂风正用一个简陋的木碗，为第二梦盛水。

    关于神龙的传闻，像一根看不见的刺，扎在了每个人的心头。他们没有再讨论，但那份沉甸甸的压抑，却萦绕不散。

    楚楚坐在步惊云身边，看着他擦拭那个铁木剑匣，那上面，已经沾染了些许路途的灰尘。

    她多希望，这灰尘能越积越厚，厚到，他再也想不起，匣子里藏着的是什么。

    就在此时，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