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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饮刀锋上折射的寒芒,冷得刺骨,竟刺得聂风眼眶微微发涩。他没有移开视线——那片冰冽的刀光,是此刻他唯一能攥住的,属于“自己”的印记,是混沌虚无中,仅存的一点锚点。
就在这时,官道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踏碎了周遭的寂静。七八个江湖人骑着高头大马,腰悬兵刃,衣上沾着风尘,正高声谈笑间,从他们身旁疾驰而过,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石沫。
“哈哈,王兄!此番东海之行,若能真得一枚龙珠,你我兄弟便能开宗立派,从此笑傲江湖,无人能及!”
“龙珠哪有这般易夺?我听闻,那神龙周身萦绕着先天罡气,刀枪难入,水火不侵,寻常兵器连它的鳞甲都碰不得!”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刻意压低了嗓门,可语气里的激动与贪婪,终究没藏住,顺着风飘了过来:“关键不在神龙,在龙元!”
龙元。
这两个字,像两根淬了冰的无形钢针,穿透呼啸的风声,穿透哒哒的马蹄声,精准地扎进聂风的耳膜,直抵心脉。
一瞬间,他体内那片方才还因“执竿者”的威压而勉强沉寂的虚无,陡然掀起滔天巨浪,翻涌不休。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悸动,如同燎原之火,疯狂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嚣。
那不是反抗,不是愤怒,更不是恐惧。
那是一种饥饿。一种沉睡了千百年的顶级捕食者,骤然嗅到世间最鲜美的血食时,所爆发出的、最原始、最纯粹的渴望,灼热而狰狞。
疯血在他经脉里咆哮、冲撞,像是在嘶吼着传递一个讯息:那个叫“龙元”的东西,是它的猎物,是它得以进化、得以圆满的唯一捷径。只要吞下它,这世间再无任何力量,能束缚住这头潜藏的疯魔。
聂风的身体,在刹那间变得冰冷。这不是入魔时那种虚无缥缈的寒,而是一种被自身血脉彻底物化的冷——他分明感觉到,自己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一个承载着某种恐怖意志的、空洞的躯壳,连呼吸都带着冰碴。
步惊云的脚步,几乎在同一刹那顿住。他没有看聂风,可周身的气息却骤然紧绷,感官捕捉到了一丝比无名剑意更凶险、更凛冽的变化。聂风周遭的空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空,光线在那里发生了极细微的扭曲,形成了一个以聂风为中心、连风都无法渗入的绝对领域。
他背后的铁木剑匣,忽然发出一阵极其细微、如同牙酸般的摩擦声——那是绝世好剑在震颤。不是畏惧,而是如同感受到天敌般,极致的警惕与敌意,顺着剑匣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溢出来。
楚楚和第二梦也齐齐停下脚步,心头莫名一紧。她们只觉得,前一刻还并肩走在身边的两个男人,转瞬之间便变得无比遥远,隔着一层无法言说的隔阂。仿佛她们仍站在烟火人间,而那两道背影,已然踏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属于神魔、冰冷而死寂,容不得半分凡俗气息的世界。
那队江湖人的马队,早已奔出数十丈远。其中一个骑在队尾、自始至终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忽然猛地勒住马缰,满脸惊疑地转头回望,眼神里满是惶恐。
“怎么了,小六?”带头的疤脸汉子回头呵斥,语气里带着不耐。
被称作小六的年轻人脸色惨白,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头儿……刚才……刚才那两个人走过去的时候……我养在怀里的那只蛊虫,死了。”
疤脸汉子不以为意地大笑起来,挥了挥手:“一只破虫子而已,死了便死了,大惊小怪,扰了老子的兴致!”
可小六却像是没听见,眼神空洞,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调喃喃自语:“不是被吓死的……是它自己选择了寂灭……它好像在告诉我,它感受到了‘神’,在神的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对神的亵渎与不敬……”
这话一出,整个马队瞬间陷入死寂。官道之上,只剩下风声呜咽,卷起地上的尘土,悄无声息地掠过。
聂风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指尖在微微颤抖。这颤抖无关恐惧,而是他正用尽全身的意志,死死压制着那股快要冲破躯体的冲动——那股想要不顾一切,去追逐那虚无缥缈的“龙元”的渴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终于懂了,无名前辈那句“神龙是饵”的真正含义。这个饵,从来都不只是为天下武林准备的,更是为他,为他体内这头潜藏的疯魔,量身定做的陷阱。
那个“执竿者”,他不仅知晓疯血的存在,更清楚地知道,该用什么去喂养它、引诱它,将它催化到最完美,也最失控的状态。
这是一场阳谋。一场他明知是陷阱,却别无选择、不得不踩进去的阳谋。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若是今日选择逃避,选择转身离去,他体内这头被勾起了食欲的疯魔,会毫不犹豫地将他自己,当成仅次于“龙元”的替代品,啃噬得一干二净,连一丝痕迹都不留下。
退,是死。
进,或许,也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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