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全都快走！立刻离开此地！东海的机缘，是福是祸犹未可知，根本不是我们能掺和的！”他声嘶力竭地咆哮出声，猛地调转马头，扬鞭催马，头也不回地朝着与东海相悖的方向疯狂狂奔，唯恐慢了一步便会引火烧身。

    片刻之后，空旷的官道再次恢复死寂，只剩下风吹落叶的轻响，透着无尽萧瑟。

    聂风缓缓低下头，一根一根，极其艰难地掰开了第二梦死死攥着他衣袖的手指。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拿着钝刀反复切割着自己的心肺，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却只能硬着心肠继续。

    “梦。”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嘶哑得完全不像平日里温润的自己，满是隐忍与无奈。

    “我体内的疯血魔气，你最是清楚。它早已不受控制，随时都有可能彻底爆发。”

    “那个‘帝’，早已为这股魔气设下了天罗地网。我若不去赴约，他便会调转矛头，将我、将你，将我们好不容易攥在手里的点滴安稳，摧毁得一干二净，半点不留。”

    第二梦身子猛地一软，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直直跌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聂风终究还是转过了身，望着她瞬间褪去所有血色的脸庞，望着她眼眶里蓄满泪水、却倔强地死死憋着不肯落下的模样，下意识抬起手，想为她拭去颊边沾染的尘土，想再最后触碰一下她的脸颊。

    可他的手悬在半空，终究还是停住了。

    他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指尖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冰冷白气，寒气逼人——那是疯血即将失控、魔气开始翻涌的征兆。

    这只沾满戾气、随时可能失控的手，早已不配再触碰干净温柔的她。

    他缓缓收回僵在半空的手，弯腰捡起那把滚落在地的青布雨伞，细细拂去伞面的尘土，重新郑重地递到她手中。

    “对不起。”

    他轻声开口，三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若千斤，压得两人都喘不过气。

    话音落下，他再也不敢多看她一眼，生怕多看一秒就会心软回头，毅然转过身，迈开沉重的脚步，紧紧跟上了前方的步惊云。

    两道孤绝的身影一前一后，踏上了通往东方的道路，那条路满是未知与毁灭，再无半分迟疑，再无片刻停留。

    第二梦僵在原地，再也憋不住眼底的泪水，滚烫的泪珠决堤而下，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片湿痕。

    楚楚快步走上前，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她没有落泪，只是静静将脸埋在第二梦肩头，可周身的颤抖，却比方才更加剧烈，满心都是无力的悲戚。

    官道尽头，两道背影越来越小，最终渐渐融入远方的地平线，再也看不清轮廓。

    就在此时，走在最前方的步惊云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抬手从怀中摸出一物，手腕微沉，朝着身后猛然抛了出去。

    那是一锭分量十足的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当啷”一声脆响，稳稳落在楚楚与第二梦脚边不远处。

    那是他身上，最后一件沾染世俗烟火的物件。

    做完这个动作，他背后背负的铁木剑匣之中，骤然传出一声极轻、却又清晰入耳的机括开合之声。

    “咔。”

    尘封的剑匣，就此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