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

    一声轻唤，轻得似檐角残铃被风揉碎，却又锐得像冰锥，狠狠扎进聂风的耳膜。没有撕心裂肺的挽留，没有卑微乞怜的祈求，只有无尽的疲惫与碎得满地的心疼，凝在这两个字里，轻轻呢喃。

    聂风的脚步，骤然顿住。

    那双似灌了千钧寒铅的双腿，竟再也挪不动半分。体内的疯血在经脉里狂啸奔涌，像有无数只野兽在嘶吼，催促他踏破风烟，去追逐那能让它彻底蜕变的至高力量。可他灵魂深处，属于“人”的那一寸柔软，却被这声轻唤死死钉在了原地，寸步难移。

    他缓缓转过身。

    第二梦就站在风里，没有哭，可眼眶红得像浸了血，连眼尾都泛着病态的绯色。她怀里紧紧抱着那把青布伞，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把褪色的伞，是支撑她熬过这诀别时刻的唯一支柱，是她仅剩的念想。

    那张素来温润含笑的脸，此刻褪尽了所有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像风中残烛，一吹就灭。

    聂风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力道重得让他几乎窒息，连呼吸都带着钝痛。他想开口，想对她说些什么，想告诉她他身不由己，可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一丝完整的声音。那些苍白的安慰，那些无力的承诺，在眼前这残酷的别离面前，都显得如此虚伪，如此不堪一击。

    “我……”

    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连自己都几乎认不出。

    “我等你。”

    第二梦却抢先开了口，她抬着眼望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嘴角牵强地扬起，眼底却盛着化不开的温柔与决绝。

    “不管多久，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等你回来。”

    这句话，不是束缚他的枷锁，不是压在他肩头的负担。

    那是一道光。

    一道刺破聂风心中那片荒芜魔域的光，微弱，却带着千钧之力，坚韧得足以对抗所有魔性的侵蚀。

    他体内躁动的疯魔，在这句话面前，竟第一次生出了惧意——它怕这道光，怕这道来自红尘的暖意，会成为它永远无法挣脱的桎梏，会将它彻底驱逐出聂风的身体。

    聂风那双几乎被魔性吞噬、浑浊不堪的眸子，缓缓凝聚起一丝微光，那是属于“聂风”的、属于人的神采，微弱，却清晰。

    “我答应你。”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砸在萧瑟的秋风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烙印在天地间，也烙印在自己的灵魂深处。

    “我一定会回来。”

    这句承诺，从来不是为了安抚她的不安，而是为了告诫自己——告诫自己，无论将来要面对何等恐怖的敌人，无论体内的魔性如何疯狂侵蚀，无论自己变得何等面目全非，都绝不能忘记，在这红尘俗世里，还有一个人，守着一盏灯，等他归家。

    他必须回来。

    以“聂风”的身份，干干净净，完完整整地回来。

    另一边，步惊云自始至终没有停步，更没有回头。他那孤绝的背影，如同一座万古不化的冰山，寒得刺骨，冷得决绝，将世间所有的温度，都拒之门外，连一丝一毫的留恋，都不曾流露。

    楚楚动了。

    她没有像第二梦那样，只是静静地站在风里凝望，只是将所有的情绪藏在眼底。她迈开脚步，一步步走上前，弯腰，捡起了那锭落在地上、冰冷刺骨的银子。

    她将那沉甸甸的银锭握在掌心，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金属传来的寒意，那寒意顺着指尖蔓延，直抵心底，却压不住她眼底翻涌的决绝。

    “云。”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没有半分颤抖，像淬了冰的玉，掷在风里，清晰地钻进步惊云的耳朵里。

    步惊云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停顿快得像错觉，随即又恢复了原本的节奏，步履匆匆，依旧没有回头，仿佛身后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锭银子，足够在东海边，买一栋最好的房子，带一个很大的院子。”

    楚楚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顺着秋风，追着他的背影，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会用它买下那栋房子。”

    “我会每天打扫，每天修葺，让它永远都是崭新的样子，像在等一个随时会归来的人。”

    “我会一直住在里面。”

    她顿了顿，缓缓抬起头，望着那道即将消失在地平线尽头的孤绝背影，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用一种宣告般的口吻，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若不回来，我就一把火，烧了它，烧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灰烬都不留。”

    “然后，我就去东海里，找你。”

    这话，不是威胁，也不是逼迫，没有半分卑微的乞求。

    那是一种，只属于楚楚的，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