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仙的话音落下，那根碧绿色的线香便在她指间无声燃烧，青烟笔直，不受一丝海风影响。

    铁笼的闸门敞开，地狱的门扉也随之洞开。

    囚徒们在短暂的麻木后，被求生的本能彻底点燃。他们嘶吼着，冲撞着，用最原始的暴力攻击身边的每一个人。这不是战斗，是撕咬。

    断浪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机会。

    他不但要杀光这些人，还要在杀戮中观察步惊云、聂风的底细。帝释天要看戏，那他就演一出最好的。

    火麟剑应心而出，一道灼热的红光在混乱的人群中炸开。剑气所过之处，囚徒们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倒下。断浪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每一剑都精准而高效，他享受着这种绝对的掌控感。

    这些所谓的强者，现在不过是他脚下的枯骨。

    破军也动了。被洛仙一招击败的屈辱，此刻化作了无边的戾气。他需要发泄，需要用鲜血来洗刷自己的无能。天刃刀挥出，刀光狂乱，他根本不分目标，只是疯狂地劈砍，每一刀都带着毁灭一切的恨意。

    剑晨脸色煞白，他看着眼前血腥的一幕，胃里一阵翻涌。他想阻止，可他能做什么？英雄剑在手中微微颤抖，却不知该指向谁。

    聂风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雪饮刀的寒气将他与周围的血腥隔绝开来。他的心在下沉。这些人，纵然疯了，也曾是活生生的人。对他们挥刀，与自己心中的魔何异？他不能。

    步惊云也没有动。

    他的视线越过厮杀的人群，越过断浪和破军，甚至越过前方的洛仙，最终定格在那个戴着鬼面的帝释天身上。这些囚徒，这场杀戮，都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敌人，从始至终只有一个。现在消耗任何一丝多余的力气，都是在为自己的死亡铺路。

    但有一个人，比他们更静。

    皇影。

    他从始至终，连站姿都没有变过。惊寂刀被他抱在怀中，仿佛一截枯木。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囚徒一眼，仿佛他们只是空气。

    一个囚徒杀红了眼，嘶吼着扑向离他最近的皇影。那人手中没有兵器，便用指甲当爪，用牙齿当刃。

    断浪在远处瞥见这一幕，心中冷笑。这个东瀛来的刀客，装模作样。被这种疯狗咬上一口，看他还如何保持那份孤高。

    然而，就在那囚徒即将触碰到皇影衣角的瞬间，他整个人突兀地停在了半空。

    不是被挡住，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场凝固了。

    那囚徒的脸上还保持着狰狞的表情，身体却无法再前进分毫。紧接着，他全身的血液从毛孔中喷射而出，化作一团血雾，而他的身体，则变成了一具干尸，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从头到尾，皇影的手指都没有动一下。

    断浪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是什么？刀气？不对，没有刀气的波动。是某种护体罡气？也不像。那股力量，纯粹、凝练，充满了极致的霸道。

    怀空的天罪锁链无声地收紧。他看清了。那不是内力外放，是“势”。是刀客的“刀势”。皇影的刀意已经强大到可以化为实质，形成一个不可侵犯的领域。任何弱于他刀意的东西，一旦闯入，就会被瞬间抹杀。

    这个人的刀，已经超越了“技”的范畴，进入了“道”的境界。

    聂风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他看向皇影，终于开口。

    “你不动手？”

    皇影没有看他，视线依旧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我的刀，不斩无名之辈。”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辩的傲慢。

    “他们已不是武者，只是被操控的野兽。”聂风沉声道，“对他们挥刀，只会玷污你的刀道。”

    这句话，终于让皇影有了一丝反应。

    他缓缓转过头，第一次正视聂风。

    “你懂刀？”

    “我用刀。”聂风的回答很简单，“刀，是用来守护的。一旦为了杀戮而杀戮，人就会变成魔。”

    他想起了自己体内的疯血，想起了入魔时的疯狂。那种被杀意支配的痛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魔？”皇影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讥诮，“天真的想法。刀，既是守护，也是杀伐。当你手中的刀不够强时，你守护不了任何人。当你心中的‘道’不够纯粹时，你的刀，永远也达不到顶峰。”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聂风手中的雪饮刀。

    “你心中的杂念太多。仁义、对错、苍生……这些东西，是你的力量，也是你最沉重的枷锁。它们让你无法成为一个纯粹的刀客。”

    “若没有这些，我与那些嗜血的狂徒有何区别？”聂风反问。

    “区别在于，”皇影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们是为欲望而杀，而我，是为‘道’而战。我的刀，只为更强的对手而出鞘。斩杀强者，印证我道，这才是刀的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