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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黄金瞳,终是缓缓睁开了。
没有半分审视的锐利,没有一丝被惊扰的愤怒,唯有一片纯粹到极致的漠然——那是神明垂眸俯瞰尘埃时,独有的、不带丝毫情绪的冷淡,仿佛世间万物,皆不过是它眼中转瞬即逝的浮光。
那视线绝非寻常光影,而是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意志,一套不可逾越的天地规则。它穿透了遥远的距离,无视了洞窟中炙烤肌肤的滚滚热浪,如无形的烙印,狠狠烫在每一个闯入者的灵魂深处,容不得半分抗拒。
断浪,第一个扛不住了。
他体内那丝引以为傲的龙元,在这股君王般的绝对意志面前,瞬间背弃了他——从前是温顺滋养经脉的奴仆,此刻却化作无数根烧红的毒针,在他四肢百骸中疯狂窜动、撕咬,拼了命想要挣破他的躯壳,回归那只黄金瞳的本源之中。
方才还让他飘然欲仙、体验到“神”之力量的舒泰感,此刻尽数扭曲成千刀万剐的酷刑。他穷尽一生追逐的野心,他视若珍宝的权势,在那只黄金瞳的漠然注视下,被照得通透无遗,渺小得如同尘埃,可笑得令人心酸。
“呃啊——!”
压抑到极致的痛吼冲破喉咙,他再也无法维持半分表面的镇定,双腿一软便半跪在地,双手死死抠住脚下温热的岩石,指甲应声崩裂,殷红的鲜血混着岩屑,在粗糙的石面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痕迹。
破军的境况稍好,却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他眼前的景象彻底扭曲了。那只悬于半空的黄金瞳,竟渐渐与师父无名那双盛满失望的眼眸重叠——他一生执念于超越师父,他引以为傲的绝世武功,在这绝对碾压的生命层次面前,竟脆弱得如同孩童的戏耍,毫无分量可言。
那是一种比被帝释天玩弄于股掌之间,更彻底、更刺骨的羞辱。那股源自神龙的威压,顺着他体内潜藏的龙元,精准地穿刺着他的每一寸傲骨,将他所有的骄傲,碾得粉碎。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脆响,他手中紧握的贪狼剑,竟也承受不住这股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剑身上赫然裂开一道细密的纹路,震颤不止,似在哀鸣。
皇影的面庞,第一次褪尽了所有血色,惨白如纸。
他怀中的惊寂刀,那股伴随他一生、唯我独尊的凛冽刀意,被那道漠然的视线死死冻结,连半分气息都无法外泄。那不是强行压制,而是彻彻底底的无视——他穷尽一生坚守的“刀道”,在这头太古神兽眼中,甚至不配成为一个值得驻足观察的物事。
他毕生追求的刀之极致,他拼尽全力想要攀登的武道巅峰,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得连渣都不剩。
相比之下,聂风和步惊云所承受的,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折磨。
那道凌驾万物的意志,在扫过二人身体时,竟明显地停顿了一瞬,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它在聂风体内,感受到了那股与自身同出一源,却早已堕入魔道、狂乱暴戾的疯血;它在步惊云的左臂,感受到了那股源自另一头太古凶兽的桀骜之气——那是一种敢于挑衅神明威严、不甘臣服的暴戾,灼热而狂躁。
于是,那片漠然,悄然化作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一股比先前沉重十倍的威压,如同两座无形的太古山岳,轰然砸在二人身上,压得空气都泛起了涟漪。
“噗——”
聂风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翻涌的混乱,冰火二气从周身百骸中失控爆开,脚下的岩石瞬间被炸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他整个人被这股内外夹击的力量震得单膝跪地,手中的雪饮刀刀身嗡嗡作响,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似在承受着难以言喻的压迫。
步惊云,依旧站着。
他是在场所有人中,唯一还能挺直脊梁的人。
可他付出的代价,却最为惨重。那条赤金交错的左臂,表皮早已寸寸剥落,露出下面扭曲蠕动的血肉与筋络,触目惊心。金色的神龙之力与赤红的麒麟之火,在那道厌恶的意志刺激下,已然放弃了互相吞噬,转而展开最野蛮、最惨烈的互相湮灭。
每一息,都有亿万个细胞在毁灭与重生之间反复拉扯;每一寸肌肤,都在承受着撕裂般的剧痛。那早已不是单纯的痛苦,那本身,就是世间最残酷的酷刑。
怀空死死护着怀中几乎昏厥的剑晨,目光死死盯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心脏紧缩得几乎无法呼吸。他看得真切,步惊云不是在硬撑——他竟是在利用这股源自神龙的恐怖威压,当做一块最锋利的磨刀石,一块用自己的血肉与灵魂铸就的磨刀石,强行锤炼、整合体内那两股足以让他瞬间爆体而亡的狂暴力量。
这是一个疯子。
一个比在场所有追逐力量、妄图屠龙的人,都要疯狂百倍的疯子。
“咚!咚!咚!咚!咚!”
那原本沉闷的心跳声,骤然变得急促而狂暴,如同惊雷般在洞窟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断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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