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风师弟”，如同一颗投入死水深潭的石子，在喧嚣的人群中，砸出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这两个画风截然不同的男人身上。

    一个温润如玉，一个冷硬如铁。

    他们本该是两个世界的人，此刻站在一起，却形成了一种外人无法插入的、诡异的和谐。

    那名颤颤巍巍的老仆，浑浊的双眼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最终，落在了聂风身上。

    他从这个蓝衣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包容万物的气息，虽然深不可测，却不具攻击性。

    不像另一个。

    老仆的余光仅仅是扫过步惊云，便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那股凝练到极致的、冰冷的杀意冻结。他侍奉无名一生，见过天下无数高手，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恶”与“绝”。

    “两位……请随老朽来。”老仆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聂风点了点头，扶着第二梦，跟了上去。

    步惊云没有说话，只是牵着楚楚的手，默默地跟在最后。

    他走过之处，挡在路上的人群，无论是天下会的精锐弟子，还是亡命天涯的江湖客，都感觉一股无形的、山岳般沉重的压力当头压下，逼得他们不由自主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路。

    一名天下会的堂主，自恃武功不弱，想要站定身形，不被这股气势所迫。

    然而，步惊云的视线，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分毫。

    可就是那擦身而过的一瞬，那名堂主只觉得一股灼热的、仿佛要将他灵魂都点燃的气息扑面而来！他闷哼一声，蹬蹬蹬连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满面骇然，汗如雨下。

    他看到了。

    在那黑衣男人一闪即逝的侧影里，他看到了一座即将喷发的、被亿万年玄冰强行禁锢的火山！

    仅仅是路过，便已如此。

    若是为敌……他不敢想下去。

    ……

    中华阁内，一间素雅的静室。

    没有想象中的接见，没有无名的身影。

    房间里，只有一张方桌，以及桌上整齐叠放的七卷竹简。

    “家主有令。”老仆点燃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将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更深，

    “这七卷情报，便是家主为二位准备的。”

    说完，老仆便躬身退下，轻轻合上了房门。

    静室里，只剩下风云二人，以及他们各自守护的女子。

    聂风走上前，拿起最上面的一卷。

    竹简入手，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便顺着他的指尖，钻入心底。

    他缓缓展开。

    “泰山，点苍何太冲，灭门。起因，其弟子曾于苏州见过破军。”

    “淮南，漕运总舵，三百七十一口，尽诛。起因，船工见过神龙岛异象。”

    “‘黑山斧’王霸，偶得龙元碎屑之力，连挑十三派，聚众三千，自号‘长生王’，所过之处，鸡犬不留。”

    ……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血淋淋的人间惨剧。

    聂风看得沉默了。

    他体内的那片由龙与魔构成的星空，开始不安地涌动。他能感受到，这每一行字的背后，都代表着无数破碎的家庭，无数绝望的哀嚎。

    这股庞大的、名为“悲伤”的负面情绪，正通过他的感知，疯狂地涌向他，试图将他那片刚刚平息的内心世界，再度拖入混乱的深渊。

    第二梦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担忧地握住了他的手。

    聂风深吸一口气，冰心诀在心底流转，强行将那股翻腾的戾气压下。

    他的视线，落向第二卷。

    “破军，现身金陵。以一人之力，尽败江南七大剑派掌门，伤而不杀，只为宣扬龙元神力，其意……不明。”

    伤而不杀？

    聂风微微一怔。这不像是破军的作风。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破军不是不想杀，而是在享受这种将昔日同道踩在脚下，欣赏他们恐惧、嫉妒、却又无可奈何的快感。

    他要的，是精神上的征服。

    步惊云始终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这些江湖仇杀，这些所谓的“大事”，在他眼中，与孩童的打闹，并无区别。

    他的世界里，只有目标。

    直到聂风展开了第三卷竹简。

    “怀空、皇影，同至铁心岛。怀空欲引龙元之力，借地心之火，救其兄怀灭，被族人所阻，大战一触即发。”

    第四卷。

    “剑晨，得纯白龙元，已归乐山，拜于无名前辈座下，受其点化，重塑武心。”

    听到“剑晨”这两个字，步惊云那如雕塑般的身影，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