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平静的视线，隔着三里山林，穿透了摇曳的竹影，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那名天门斥候的身上。

    那不是杀气。

    甚至没有丝毫敌意。

    那是一种……告知。

    “我，看见你了。”

    斥候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他那只刚刚摸到传讯冰镜的手，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逃！

    这是他神魂深处，唯一的本能反应！

    可他的双腿，却灌了铅一般，根本不听使唤。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在那道视线的主人面前，逃跑，是这世上最奢侈，也最无意义的举动。

    风，停了。

    那股缠绕在他脖颈上，冰冷刺骨的杀意，悄然散去。

    竹林深处，那道洞穿一切的视线，也收了回去。

    放过他了？

    斥候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未涌上，一股更深的、源自灵魂的寒意，便将他彻底淹没。

    那不是放过。

    那是……不屑。

    他，连被对方杀死的资格，都没有。

    ……

    木屋内。

    聂风缓缓收回了投向窗外的视线。

    第二梦扶着他，那双满是疼惜的眼眸里，此刻也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风……”

    “他走了。”

    聂风的回答平静而温和，他握住第二梦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他体内的那片狂暴的、由龙与魔构成的宇宙，此刻已经化作了一片深邃的星空，静静流转，再无半分失控的迹象。

    “我们该离开了。”

    他看着窗外，那片被风抚平的竹林，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这个江湖，病了。”

    他不需要去看，不需要去听，那颗与天地共鸣的心，就能感受到远方那无数因贪婪而起的杀戮，能听到那无数无辜者的哀嚎。

    他曾为天下苍生入魔。

    如今，他身负神龙之力，更不能坐视不理。

    “我们去哪里？”第二梦问。

    “中华阁。”

    聂风吐出这三个字。

    那是武林神话无名，留给这个江湖最后的精神壁垒。

    也是在这片混乱的、即将崩塌的废墟之上，唯一可能还存有秩序的地方。

    ……

    数日后，中原腹地，一处官道旁的茶寮。

    步惊云沉默地坐在一张最不起眼的角落木桌旁。

    他从那座孤岛出来后，便舍弃了那片过于招摇的云。

    龙元的力量，让他对这个世界的感知，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敏锐程度。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与一种更加令人作呕的、名为“贪婪”的气息。

    他刚到中原，就看到了一场屠杀。

    一个三流门派，被一群乌合之众围攻。

    那些人武功低微，却状若疯魔，嘴里狂热地呼喊着“龙元”、“长生”。

    步惊云只是路过。

    他没有出手。

    他的心，早已被冰封。这个江湖的死活，与他无关。他只想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安顿好自己的家人，然后，去亲手了结与帝释天、与断浪的所有恩怨。

    可是，当他看到一个年仅七八岁的孩童，被一个红着眼的武者，一刀劈倒在地时，他那杯端到唇边的茶，停住了。

    那孩子，让他在恍惚间，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下一刻。

    “砰！”

    茶寮里，所有人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的气劲，轰然扫过！

    茶寮外，那上百名正在疯狂砍杀的乌合之众，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齐齐向后倒飞出去！

    他们没有死。

    甚至没有受伤。

    但他们每个人的丹田气海，都被一股霸道绝伦的指力，彻底震碎。

    武功，全废。

    茶寮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视线，都惊恐地，望向了那个角落里，自始至终，连坐姿都未曾变过的黑衣男人。

    步惊云缓缓放下茶杯。

    他站起身，在桌上留下了一锭银子，转身离去。

    从始至终，他没有看过任何人一眼。

    他必须尽快找到聂风。

    这个疯狂的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或许还能彼此理解。

    他需要一个坐标。

    一个在这场滔天洪水里，最稳固的、不会被淹没的坐标。

    很快，他便得到了答案。

    天下会，秦霜，诛邪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