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惊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在那片被抹平的、死寂的海面上，显得格外刺耳。

    聂风没有作答。

    他单膝跪在礁石上，雪饮狂刀插在身前，兀自嗡鸣不休。一半是战后的兴奋，一半是……恐惧。

    他赢了皇影，却也输给了自己。

    那扇通往毁灭的、由神龙与疯血共同铸就的大门，已经被他亲手推开了一条缝。门后那片深渊，正用一种他无法抗拒的引力，拉扯着他的神魂。

    “断浪在聚势，帝释天在观望。”步惊云的视线，落向中原的方向，“我们没有时间浪费。”

    他的潜台词很明确。

    下一个，铁心岛，怀空。

    必须在他们彻底失控前，将这些不稳定的“果实”，一一摘除。这是最理智，也是最高效的选择。

    “云师兄……”聂风的嗓音有些干涩，他抬起头，那双刚刚恢复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挣扎，“怀空，他与破军、断浪不同。”

    在聂风的感知里，怀空的龙元之力，虽然也带着一丝躁动，但其核心，却是一股执拗的、守护的善意。

    他，罪不至死。

    “没有不同。”步惊云打断了他，决绝而冷酷，“身负龙元，便是原罪。你我，亦然。”

    这便是步惊云。

    他的世界，早已没有了灰色地带。不是朋友，便是敌人。不是可控，便是威胁。

    他那被万载玄冰覆盖的内心，不会为任何人的善意，融化分毫。

    聂风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因为他体内的那片狂暴宇宙，就是最好的证明。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对峙中，两人身形同时一震！

    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了遥远的、铁心岛所在的方向！

    一股庞大、灼热、充满了生命力的龙元气息，在那里，冲天而起！

    那气息，与怀空本来的力量同源，却又庞大了十倍、百倍！

    更可怕的是，在那股龙元之力中，还夹杂着一股更古老、更原始、仿佛来自大地心核的……毁灭烈焰！

    两种力量疯狂纠缠，非但没有彼此湮灭，反而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融合、升华！

    “他动手了！”步惊云的周身，灼热的气息再度升腾。

    怀空，终究还是走上了那条最危险的道路！

    ……

    铁心岛，地火熔炉。

    这里是铁心岛的禁地，一座直接建立在活火山口之上的巨大锻台。

    此刻，整座熔炉，正被一片璀璨的、金色的光幕所笼罩。

    光幕的中心，正是怀空！

    他双目赤红，周身盘绕着一条肉眼可见的金色龙影。他将自己体内的龙元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到脚下那座由无数玄铁符文构成的阵法之中！

    金色的龙元，通过阵法，引动了地底深处那沉睡了千年的地心之火！

    一道道暗红色的、足以焚金化铁的火焰，被强行从地脉中抽出，与金色的龙元汇聚，最终，尽数涌向锻台中央，那具被千年寒冰封存的躯体。

    怀灭！

    “住手！怀空！你会毁了铁心岛的！”

    “引地心之火，动摇岛屿根基！你这是要让所有族人，都为你兄长一人陪葬吗？！”

    数十名铁心岛的长老与弟子，正疯狂地攻击着那片金色光幕。

    他们手中的神兵，每一柄都曾是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利器。可此刻，他们的剑气刀罡，劈砍在那看似单薄的光幕上，却只能激起一阵阵无力的涟漪。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看着光幕中那个状若疯魔的身影，浑浊的老眼里，写满了悲痛与失望。

    他是铁心岛的大长老，是看着怀空怀灭兄弟长大的。

    在他眼中，怀空曾是铁心岛的骄傲，是未来的希望。可现在，这个孩子，为了救他那个早已入魔的兄长，竟不惜引狼入室，动用这种邪异、霸道、不属于凡人的力量！

    大长老能感觉到，那股金色的力量，正在污染整座岛屿的灵脉！

    铁心岛之所以能铸就神兵，靠的是此地纯粹、刚正的“金铁之气”。可现在，这股正气，正在被那股霸道绝伦的龙元，强行同化、扭曲！

    这座传承了数百年的铸剑圣地，正在从根基上，被彻底腐蚀！

    “空儿！快停下！你救不活他的！”大长老声嘶力竭地嘶吼，“你唤醒的，只会是一个比从前更可怕的……怪物！”

    怀空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锻台中央，那具冰封的、唯一的亲人。

    他早已一无所有。

    他不能再失去他。

    “吼——！！！”

    怀空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将体内最后一丝龙元，也尽数压榨出来，灌入阵法！

    轰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