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洗干净脖子”，如同一柄无形的剑，逆斩九天。

    冰雨，还在淅淅沥沥地落下。

    每一滴，都曾是帝释天那只玄冰巨眼的一部分。

    此刻，它们落在步惊云的身上，却连一丝白雾都无法蒸腾起来，便被他体表那股内敛到极致的气息，无声无息地，湮灭。

    瘫在地上的剑晨，已经停止了呻吟。

    他只是呆呆地，仰着头，看着那个沐浴在冰雨中、身形并不如何高大、却仿佛能将这片天都踩在脚下的黑衣男人。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看到了云层后的那只眼睛。

    那是一只怎样的眼睛？仅仅是被那视线扫过，剑晨就感觉自己的灵魂、连同自己引以为傲的剑心，都被彻底冻结、看透，最后被标上了一个“蝼蚁”的标签，随意丢弃。

    那是神。

    是真正意义上的，俯瞰苍生的神明。

    可步惊云做了什么？

    他没有拔剑，没有蓄力，甚至没有摆出任何招式。

    他只是……握了一下拳头。

    然后，天，就破了。

    神，就流血了。

    剑晨那颗本已死寂的心，被一股比恐惧更深沉、比绝望更纯粹的情绪，彻底填满。

    是……荒谬。

    原来，人与神的差距，可以被这样简单粗暴地……抹平。

    原来，他毕生追求的剑道，他曾为之骄傲、为之挣扎、为之背叛的一切，在这等绝对的力量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步惊云收回了视线，那双冰封的眸子，落在了剑晨身上。

    杀意，一闪而逝。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

    是聂风。

    “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聂风的声音很平静。

    这不是求情。

    这是一个事实的陈述。

    步惊云没有反驳。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剑晨，那是一种看路边石头的漠然。

    “走吧。”

    两个个字，却比任何恩赦都更让剑晨感到解脱。

    他挣扎着，用那柄早已断裂的英雄剑支撑着身体，踉踉跄跄地爬起。他不敢再看风云二人一眼，只是低着头，深一脚浅一脚地，逃离了这片礁石，逃离了这片属于怪物的海域。

    ……

    海面上，再次只剩下风云二人。

    还有那具被聂风一刀两断的、天龙盟神卫的残骸，在浪涛中沉浮。

    “你该立刻吸收它。”步惊云的视线，落向聂风收起的那颗碧绿龙元，“断浪在变强，帝释天随时会出手，我们没有时间了。”

    聂风摇了摇头。

    他盘膝坐下，将那颗碧绿色的龙元，重新取出，置于掌心。

    “云师兄，力量，不只是拿来用的。”

    他看着步惊云左胸上那个缓缓旋转、散发着神圣与魔性两种矛盾气息的金红太极图腾。

    “更要……理解它。”

    与皇影一战，他险些被神魔之力彻底吞噬。

    步惊云融合怀空龙元，更是九死一生。

    他们就像两个抱着黑色火药的孩子，行走在独木桥上。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在下一次挥霍这份力量之前，他必须搞清楚，自己抱着的，究竟是什么。

    步惊云没有再劝。

    他只是走到礁石的另一端，负手而立，替聂风护法。

    他体内的那座火山，在“黄金之锁”的束缚下，前所未有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更深沉、更凝练的毁灭。

    他也想知道，这所谓的“神龙之力”，其根源，究竟为何物。

    聂风闭上了双眼。

    他的神魂，化作一道无形的清风，小心翼翼地，探入了掌心那颗碧绿色的龙元之中。

    没有想象中的能量洪流。

    也没有任何意志的反抗。

    他的意识，轻易地，便进入了龙元的核心。

    那是一片浩瀚无垠的、金色的空间。

    没有天，没有地。

    只有纯粹的、至高无上的、黄金色的“气”。

    在这片空间的中央，耸立着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高大的，由亿万星辰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

    王座之上，盘踞着一个庞大到遮蔽了整个空间的……阴影。

    聂风看不清它的全貌。

    他只能看到，两颗比太阳更璀璨、更灼热的……竖瞳。

    那竖瞳缓缓转动，落在了他这缕渺小如尘埃的神魂之上。

    没有愤怒，没有好奇。

    只有一种，创世神看自己脚下一粒灰尘的，纯粹的……漠然。

    紧接着，一个浩瀚、古老、不带任何感情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