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覆盖着赤红色魔纹的兽爪，死死扣住了断浪的脚踝。

    时间，在这一刻，被这只手的出现，强行撕裂成了两半。

    前一刻，是断浪作为胜利者的狂傲与宣判。

    后一刻，是地狱恶兽爬出深渊的，死寂与不详。

    “呃！”

    断浪那即将踩碎秦霜头颅的万钧之力，被这只手，硬生生地，凭空截断。一股灼烧神魂的毁灭烈焰，顺着他的脚踝，疯狂地倒灌而入！

    那不是内力。

    那是一种更原始、更纯粹的，只为毁灭而存在的……恶！

    黄金龙气本能地反扑，与那股赤红魔焰狠狠撞击！

    滋啦——

    刺耳的、令人牙酸的灼烧声，在两人接触的地方爆开。金与红，两种截然不同的霸道力量，在断浪的脚踝处，形成了一个极度不稳定的能量奇点。

    周围的地面，无声无息地，被这股逸散的能量，腐蚀出一个漆黑的深坑。

    “你……！”

    断浪那张因狂喜而扭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是耻辱。

    是比被帝释天无视，更深刻、更直接的耻辱！

    他，天龙盟之主，新世界的神，竟然被一个本该死透了的败犬，抓住了脚！

    秦霜瘫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

    他距离那只兽爪，不足半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上面传来的、足以将他灵魂都点燃的暴虐高温，也能感受到断浪脚下那股足以压塌山峦的黄金龙气。

    他就像一块被夹在两块烧红烙铁之间的朽木，连化为灰烬的资格都没有，只剩下被两种极致力量反复碾压的、无尽的战栗。

    这就是……师弟们所驾驭的力量？

    他穷尽一生所修炼的天霜气，在这两股力量面前，渺小得像个笑话。

    “放手！！！”

    断浪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他另一只脚狠狠跺地，全身的黄金龙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化作一道金色的天河，冲刷而下，要将这只敢于冒犯他的手，连同它的主人，一同碾成齑粉！

    然而，那只手，没有松开分毫。

    步惊云，缓缓地，从地上，撑起了上半身。

    他的双目，一片赤红，没有任何理智可言。左半边身体彻底魔化，狰狞的魔纹从手臂一直蔓延到脸颊，让他看上去不似凡人，更像一头从炼狱中爬出的、只为复仇而生的恶鬼。

    他甚至没有去看断浪。

    那双燃烧着魔焰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被楚楚护在怀里的、小小的身影。

    脑海中，最后的清明，正在被麒麟的暴虐与龙元的撕扯，彻底吞噬。

    他只剩下一个念头。

    一个最原始、最纯粹的，属于“步惊云”这个人的本能。

    ——谁敢动他们，谁就得死。

    “吼！”

    又是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步惊云那只魔爪猛然发力！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彻全场！

    断浪那被黄金龙气重重包裹的脚踝，竟被这股纯粹的物理力量，硬生生地，捏碎了！

    “啊啊啊啊——！！！”

    剧痛，伴随着无边的羞辱，化作最烈的燃料，点燃了断浪所有的理智！

    “我要你死！我要你们所有人都死！！！”

    他疯狂地催动着体内的龙元，不顾一切地，要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这片小小的庭院之中！

    ……

    极北，昆仑之巅。

    那座由永恒玄冰构筑的、死寂的神国之中。

    帝释天，正坐在那张由整座山峰削成的冰封王座上。

    在他的面前，一面巨大的、光滑如镜的冰壁上，正清晰地，倒映着中华阁内发生的一切。

    那不是法术。

    是规则。

    整个世界，都是他的领域。只要他想，他可以看到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一粒尘埃的生灭。

    他看着断浪那副气急败坏、如同赌输了的疯狗般的模样，那张俊美到妖异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可见的……鄙夷。

    “废物。”

    冰冷的两个字，在空旷的神殿中回响。

    “窃取了神的力量，却只有野兽的欲望。用龙元来玩这种最低等的、纯粹的力量碰撞，简直……是对这份力量的侮辱。”

    他甚至懒得再看断浪一眼。

    他的视线，穿过了那片混乱的战场，精准地，落在了那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能量源上。

    步惊云的麒麟臂跟绝世好剑。

    聂风体内那沉寂的疯魔之力加上血饮狂刀。

    他的手指，在光滑的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哒、哒、哒”的、唯一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