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未必是坏事。”

    赵海眼神阴，馀光隐晦扫了一眼远处正在和陈教授讨论什么的林幼汐。

    “空间小，封闭，意味着与外界的联系更脆弱。”

    “如果意外”发生时，恰好遇到这片碎片空间本身的不稳定，或者————我们帮它变得不稳定，事后调查起来，理由更充分。”

    李鸣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没什么情绪。

    “我带来的小玩意”可以派上用场了，高灵能脉冲干扰器，伪装成勘探设备故障引发的能量泄漏，足够在关键时刻扰乱这片脆弱空间的局部稳定，制造小范围的空间褶皱或能量乱流。”

    “运气好的话，把人卷进去，连痕迹都不会有。”

    “那个姓钱的小子呢？”

    王硕瞥了一眼独自站在营地边缘，似乎正在观察着远方世界树投影的钱才。

    “他一直跟林幼汐走得很近，看起来也不象普通学生，要不要一起————”

    “见机行事。”

    赵海冷冷道，“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林幼汐；她那个什么同学”如果碍事；或者看到了不该看的，就让他一起失踪”。”

    “干净利落点，别留下把柄。二少爷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

    三人迅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自然地散开，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仿佛刚才的密谈从未发生。

    但他们没有注意到，营地边缘，钱才看似眺望天空的目光，有那么一刹那掠过了他们刚才聚集的方位。

    对于身为第四境的钱才而言，三人的这番自以为隐蔽的谋划，其实和在他眼皮子底下大声喧哗差别不大。

    有点意思。

    在钱才的感知中，这片碎片空间虽然稳定，但其结构确实存在一些天然的“脆弱点”，尤其是边缘局域，空间曲率变化剧烈，如同平静水面下的暗流。

    徜若有人用特定的奇物进行引导，恐怕还真能仿真成事故。

    看来，这次的“寻宝”之旅，除了环境风险，还多了点内部风险。

    接下来的半天，勘探队开始向着边缘进发。

    队伍再次出发，朝着那仿佛亘古存在的巨树影子的方向。

    越往前走，周遭的景象越发奇异。

    发光的草木渐稀，取而代之的是地面上越来越多晶莹剔透，内里仿佛有流光转动的结晶体。

    空气依旧清新，却混进了一丝极淡的，类似雷雨过后的特殊气味，那是空间能量活跃的迹象。

    那庞大的树影在视野中愈发清淅，枝叶的脉络都隐隐可辨，散发着温暖而令人心安的生命辉光，但那种本体不在此间的虚幻感，在钱才的感知中也越发分明。

    约莫走了六七公里，前方的景象骤然一变。

    平稳的地面突兀地终结，仿佛被一刀切断，再往前，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准确描述的混沌。

    没有土地，没有天空，只有无数破碎扭曲的光影，如同坏掉电视雪花般的闪铄线条，以及缓缓蠕动着的暗沉空间乱流。

    一阵阵低沉绵长，仿佛巨兽在深渊底部磨牙的嗡鸣声，从这片混沌的深处隐隐传来，敲打在人的心头上，让人莫名地感到心慌气短。

    这片秘境空间的尽头，到了。

    而在远方，那宏伟的世界树投影依旧遥远，其庞然根基，此刻赫然扎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灰暗虚空中！

    仿佛这神树的根须正在从维度的乱流与夹缝中吸取养分，而它的躯干与华盖，则投射到了这边相对安宁的一隅。

    “探测警报！前方空间乱流强度超标！未知辐射指数危险！”

    一名队员手里的仪器发出尖锐的鸣叫，屏幕上一片刺目的红色。

    陈教授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不能再往前了，这里的空间结构极端脆弱。贸然靠近，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在距离那片混沌边缘约五十米的地方停下脚步。

    这个距离，已经能清淅地感受到前方传来的，仿佛要把人都吸走的拉扯力，以及能量乱流掠过皮肤带来的微微刺痛。

    世界树的投影近得仿佛触手可及，却又被一道无形的、充满毁灭气息的天堑死死隔开。

    林幼汐望着那混乱与辉煌并存的诡谲景象，轻轻咬了咬下唇。

    敬畏之馀，一股线索可能就此中断的焦躁悄悄爬上心头。

    难道真的只能到这里了？

    就在这时，钱才的自光微微凝住。

    在他的感知深处，那片看似只有狂暴与无序的扭曲虚空最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规律的搏动。

    一缕微弱到几乎难以捕捉，但本质却精纯浩瀚得令人心惊的生命气息，如同穿过最浑浊泥沼的一线清泉，隐隐约约地透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