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兄弟俩拖着沉重的爬犁回到地窨子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这一路上，李向涛那股子兴奋劲儿还没过，哼哧哼哧地拉着几百斤的大家伙，脚下生风，愣是没喊一声累。

    李向阳跟在后面，听着周围林子里偶尔传来的几声夜枭叫，心里却踏实无比。

    怀里揣著一千多块钱的“铜胆”，让他觉得这大雪天也没那么冷。

    “妈！晚晚！快出来看！黑瞎子！”

    还没进院子，李向涛那破锣嗓子就吼开了，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直落。

    地窨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云霞手里拿着锅铲，腰上系著围裙，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晚晚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姥姥身后，手里还抱着已经空了的奶瓶。

    借着屋里透出来的昏黄灯光，娘俩一眼就看到了爬犁上那个黑压压的身影。

    “我的天爷啊！”

    苏云霞吓得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地上，她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么大个？向阳，这真是你们打的？”

    虽然早就知道儿子进山是去寻摸大牲口，但这活生生的庞然大物摆在眼前，那种视觉冲击力还是让苏云霞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这要是没打死，扑到人身上，还有好？

    “妈，没事，死的透透的。”李向阳笑着走上前，拍了拍黑熊那厚实的皮毛。

    晚晚躲在苏云霞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既害怕又好奇。

    她伸出小手，想摸又不敢摸，奶声奶气地问道：“大舅，这就是黑瞎子吗？它它吃人吗？”

    “它活着的时候吃人，现在死了，那是人吃它。”李向阳一把抱起晚晚，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指著黑熊说道，

    “晚晚不怕，这大家伙现在就是一堆肉，待会儿大舅给你做熊掌吃，吃了长力气，以后没人敢欺负咱们晚晚。”

    晚晚一听有肉吃，害怕劲顿时消了一半，咯咯地笑了起来。

    “行了，别在外面冻著了。小涛，把它卸下来，咱们就在院子里把它给解了！”李向阳发号施令。

    这一晚，李家的小院子里灯火通明。

    李向阳拿出侵刀，开始干活。

    剥皮是个细致活。

    黑熊皮可是好东西，尤其是这种冬眠前养得油光水滑的大公熊，皮板子厚实，毛色黑亮。

    要是剥坏了，那价格可就大打折扣了。

    之前那头熊霸，也不知道那伙人卖了多少钱。

    上面全是枪眼，应该不值钱！

    李向阳手腕翻飞，刀刃沿着皮下脂肪层游走，发出“沙沙”的轻响。

    没有破坏原本的开口，而是顺着纹理，一点点将整张熊皮完整地剥离下来。

    “啧啧，这皮子，真是一点伤都没有。”苏云霞在一旁举著马灯，看得直咋舌，

    “这要是硝好了，铺在炕上，那才叫享福呢。”

    剥完皮，接下来就是更关键的步骤。

    李向阳特意拿着刀，在黑熊的后腿膝盖关节处比划了半天，然后小心翼翼地剔骨、切割。

    不一会，两个圆润的膝盖骨被他完整地取了下来。

    “向阳，这骨头棒子有啥用？熬汤？”苏云霞忍不住问道。

    “妈，这叫‘波棱盖’！”李向阳把那两个膝盖骨上的血迹擦了擦，像看宝贝一样递给母亲，

    “这东西您收好了。老猎人都说，黑瞎子的这块骨头，那是号称‘小虎骨’的好东西。把它泡在高度白酒里，藏个三年五载，就是治风湿老寒腿的绝品良药！比啥膏药都好使。”

    苏云霞一听这话，赶紧找来一块干净的红布，把这两个“波棱盖”包得严严实实。

    她这几年受了不少苦，一到阴天下雨膝盖就酸疼，这可是儿子的一片孝心。

    处理完这些零碎，重头戏来了。

    李向阳目光落在了那四只肥大的熊掌上。

    熊掌的滋味，他还没吃过呢，之前手头上钱紧张，打的那几头熊的熊掌全都卖了换钱。

    “前掌为贵，后掌次之。”李向阳念叨著老辈人的规矩，手起刀落，将一只最肥厚的右前掌切了下来，“今天咱们就吃它！”

    剩下的三只熊掌，连同那张熊皮和大部分熊肉，都被李向阳仔细地埋进了雪堆里冷冻起来。

    这年头没有大冰柜，但这兴安岭的大雪地就是最好的天然冷库。

    之前没吃完的那些黄毛子和狼肉，也都这么处理。

    地窨子里，炉火烧得正旺。

    那只硕大的前熊掌已经被李向阳处理干净，拔去了粗毛，此时正躺在一口大铁锅里，随着汤汁的翻滚而颤巍巍地抖动。

    李向阳做这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