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围着臭狐狸哄，点头应下，上去把阮啸川撕开。

    狐狸得好也不卖乖，大大咧咧摊开肚皮，又听黛玉念叨起跟封选良商量天下镖局的事。

    “今天就去？”阮啸川哀嚎一声：“姑娘，你晚上刚结了那几个死鬼的案子，怎么白日里还急着给自己找活干？”

    “就是这几日夜里忙，只知道他那边没什么进展，这会父亲那边渐入佳境，便想着去细问些。”黛玉将手点在额头，昨晚整夜不得已算清五十年的旧债，她这会出门，也敢跟老资格的账房先生诉诉深浅。

    “你信不信，你这会去，他也只惦记让你多歇歇。”

    “我这会不去，他今日要上了尘寺添灯油——我还拖他帮金哥他们添一些。”黛玉自己不觉这话怎样，阮啸川却纳罕看向这边。

    “怎么？”

    “没怎么，只是觉得姑娘怎么把他的行程捻手就来。”

    “他的行程年年月月不变，我记不得才奇怪。”黛玉嗔她一眼，自说道：“他总在了尘寺待到傍晚，咱们那会借口早睡，正好能和他在街上碰面，不必要他再从封府里折返——啸川，啸川？你是有旁的事么？”

    “没有。”阮啸川忽又趴下，大尾巴盖住绿油油的眼：“唉，我忽然不那么喜欢他了。”

    “这话稀奇。”黛玉推推狐狸现今过分柔软的皮肉，却不料狐狸怎么哄都不肯再多言。

    现今林府中的男仆女婢皆是家生子，少数几个也是自请从扬州跟来。黛玉、雪雁也是她们看着长起，紫鹃性情又好，这几日过去，相互嬉闹也自在。

    林如海初回京城，除却公务，故旧的邀约也紧忙。黛玉接下大半家事，她年少而聪慧，初初接手也未有一刻忙乱。接过谁家的拜贴，又有哪家要致谢，东门的寿宴西门的添丁，黛玉直在此时也感慨父亲果真同年同榜无数，老友故旧漫天。

    话到此，总是欢欣多些。黛玉久在寿康公主身边，京城人家的根底大都知悉，更入宫见过几位贵人，言辞最是妥帖。

    而林如海也信任女儿，大手一挥，林府内姑娘当权。

    而他只有一事不满，便是女儿太不顾惜身体些。饭后悠闲不久，略聊诗书，听得女儿困倦，一番心疼之下，更是催着女儿早早去歇。

    而黛玉也并非强扯借口向外，她忙碌几夜，这会也当真困倦。不过前番与封选良约定好，她并不肯轻易爽约。

    只是恰如啸川所说，说不准见了面，封选良要‘改日再约’，叫她回来歇息。

    日暮过，院中的笑意也落了虫鸣一层。黛玉听过旁人睡熟，便叫肉身安心仰下，带着雪雁与啸川朝约好的地方走。

    晚夏的夜里月色也红，投在地上犹如影子游动。而三个真切的影子却没有这般悠闲，三张面孔望三方，黛玉想着封选良回回都是傍晚才从了尘寺回来，却未料想是阮啸川先发出响动。

    只是狐狸看的方向却是封府。

    “福宁这会不好糊弄。”封选良来得匆忙，看去却不是骑马的衣裳。黛玉见他这般，却把自个方才的疑惑忘却。

    “说叫雪雁引你去，你又不应声。”

    “我总想着林大人刚回家，叫你们多相处。”封选良脸上倒没什么汗，只在路旁站定，身子早已隐去，用的还是那臭道士的纸符。

    阮啸川闻出来，抽抽眼角，暗道一句‘节省’。

    四个人的影子落在地上，只是临街开窗的人家看去却无物。封选良到过天下镖局，这会打头，不多时便到正门口。

    这许多年打出的名头尽显在门头，高耸的样子威风堂堂，又慎之又慎地避开官府。几人不费什么力气便进到内堂，封选良想起他那日到底黑屋，便领着几人朝后走。

    这一趟走着，他已经将那日情形尽数道过。

    黛玉听来也觉疑点重重，待到行至黑门之前，听到要熟客的牵引，却又将眉毛拧住。

    “肯写这凭据的定是交好的人家，可越是交好，又怎么肯叫牵扯进来呢？”

    “且我也不知，到底是哪里的人家可出这凭证。”封选良又进黑屋，这地方却比当时还清冷。黑洞洞一块，似是养在后院的异兽，张着血盆大口预备将那些好奇心重的人吞吃入腹。

    “这边当时摆了一副桌椅板凳。”封选良兜转一圈，却奇怪这会怎么屋子一半竟空。

    “兴许这里是多年未启用的屋舍。”黛玉眼前恢复清明，月光被窗棂挤瘦，这会可怜巴巴碎在地上，又分一半涂抹在当空。

    像是飘一层冷雾。

    “特意往安门关去的路？”封选良一怔，细思却也觉得可能。现今的安门关割让出去多年，可在当年，却是往西去的必经之路，更是无数远商交口称赞的商机交汇之处。

    “只是即便有人来问，也不必特意启用啊......”

    “说不准不是启用。”黛玉伸手抹一下桌案，干净得不落一丝尘土：“那总归是几十年前的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