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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古槐村到长洛县,要走十几里路。
对寻常人来说不算太远,对阿月来说,每一步都象从骨缝里磨过去。
走到半路,她脚下出了血,草鞋本来就旧,鞋底磨破后,泥沙钻进去,脚底的血泡就被踩破,血肉黏在草鞋上。
她没喊疼,只是走一段,停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再抬头继续跟。
沉归在路边买炊饼,卖饼的是个挑担子的中年人,见阿月披头散发,脚上带血,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两个。”沉归放下铜钱。
挑担人不敢多问,拿了饼,用荷叶包好递过去。
沉归把其中一个递给阿月。
阿月接过去,先闻了闻,又用手指抠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
嚼着嚼着,她眼睛就湿了,好似想到什么,赶紧把剩下的饼塞进怀里,怕谁抢。
两人继续走。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长洛县的城门在暮色里显出来,城墙不高,墙皮有些剥落,城门口挂着两盏灯,火光小得可怜。
守门的差役本来坐在门洞里打盹,看见沉归和阿月进城,眼皮抬了抬:“哪来的?”
阿月低着头,手抓着怀里的炊饼,身体不自觉往沉归身后缩。
“去柳家。”沉归答非所问,但挺管用。
差役摆摆手:“找三爷的就应该知道规矩吧,进去后别惹事。”
长洛县入夜后还算热闹。
酒楼里有划拳声,肉摊前有人收拾案板,茶铺伙计把白日剩下的茶拿回家炖汤,街边小贩挑着担子往家赶,嘴里骂今日生意不好。
阿月跟在沉归身后,眼睛四处看,她看见绸缎铺时停了一下,铺门已经关了,门板缝里透出一点灯光,里面有人拨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很清脆。
沉归找了一家不大的客栈。
门口挂着“云来客栈”的木牌,掌柜正低头拨帐,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上房二钱,下房八十文,通铺二十文,先给钱,后看房。”
沉归放下银子。
掌柜眼睛一亮,立刻抬头,笑容刚堆起来,就看见沉归身后的阿月。
大堂里还有几个人在喝酒。
一个穿短褂的汉子夹着花生米,眯眼看了阿月好几息,忽然放下筷子。
“哎,这女人是?”
旁边的人也看过去。
“疯疯癫癫的...古槐村那个?”
“不能吧,她不是周癞子的婆娘吗,上次闹挺大的,咋又跑县里来了?”
阿月听见周癞子三个字,肩膀下意识抖了一下,嘴角又慢慢往上扯,她想笑,想去吓别人。
可沉归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便低下头,把笑压回去,只用指甲抠着掌心。
掌柜从柜台后绕出来,脸上又有了笑,明知故问:“客官,这位是……”
沉归道:“不欢迎?”
掌柜笑得更客气:“欢迎,当然欢迎,小店开门就是做生意的,哪有不让客人住的道理,只是这位姑娘看着身子不太好,要不要小的叫个郎中?”
“不用。”
“那成。”
掌柜把银子收起来,朝楼上喊,“小六,带客人去后院东厢,烧壶热水,再拿双干净鞋袜。”
两人被小二带进了后院,东厢不大,床板有些硬,伙计送来热水和鞋袜就跑了。
阿月站在门边,没有往里走,沉归指了指椅子:“坐。”
阿月这才慢慢坐下,她把怀里的炊饼拿出来,放在桌上,又觉得不妥,就再塞回怀里保护起来。
沉归指了下床边的热水盆:“清理下伤口。”
阿月看着水盆:
“你呢?”
“我不用。”
“恩。”
阿月低头解鞋,鞋已经和血黏在一起,扯开时皮肉也被带起一小片,她疼得吸了一口气,却没哭。
沉归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屋里很安静,只有夜虫的鸣叫声。
过了许久,阿月忽然小声说:“请你不要抛下我,我爹会来找我的,我会给你很多钱。”
沉归没有回头也没回话。
阿月以为说错话了,赶忙道歉:“对不起,吵到先生了。”
说完,她把脚放进水里,热水漫过伤口,整个人抖了一下,眼泪啪嗒掉进盆里,她赶紧用手背擦掉,咬着牙不敢再哭。
她怕,怕自己某个动作吵到沉先生。
她甚至觉得自己眼泪掉入水里的声音,都有些大,有些过分,所以她不能哭。
前院大堂里。
说话声再次恢复正常,那些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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