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挣扎着要站起来。

    

    我心里又急又无奈，只能死死按住她，用最真诚、最认真的眼神看着她，压低声音：

    “我不是怕。但你相信我，就当帮我一个忙，行不行？”

    

    或许是我的表情太过认真，或许是我语气里的恳求打动了她。

    关心咬着下唇，挣扎了几秒，最终狠狠甩开我的手，

    气鼓鼓地扭过脑袋，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但我看得出来，她是真的生气了。

    

    我望着老实男消失的门口，心里沉甸甸的。

    

    关心的穿着打扮明明是标准的精神小妹，

    可性格却正直、善良、见不得人受欺负，和这所职高里的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只是当时的我，没时间细想这一点。

    

    我知道，今天我见死不救，在所有人眼里，我是冷漠、是懦弱、是不讲义气。

    

    可他们不会知道。

    我现在忍下的每一分冷眼，

    老实男咽下的每一分屈辱，

    都是我为了将来，布下的一颗最关键的棋子。

    

    中午放学，我和黄满豆一回到寝室，就看见裹着被子缩在床上的老实男。

    

    他没放声大哭，只是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的抽泣声从被子里透出来，听得人心里发闷。

    裤子已经换过了，可空气里好像还残留着那股挥之不去的屈辱味。

    

    黄满豆叹了口气，凑到我身边小声问：“林……林旭，咱们要不帮他一回吧？”

    “毕竟一个寝室的，这么被欺负，也太惨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声音很轻，却很肯定：“要帮，但不是现在。”

    

    在黄满豆一脸疑惑的目光里，我把他拉到寝室门外，掏出烟，给他点上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

    

    烟雾在我眼前散开，我望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缓缓开口：

    “咱俩能帮他一次，能帮他一辈子吗？”

    

    黄满豆愣了一下，低头琢磨了好一会儿，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其实这一刻，我脑子里想的，全是当年的张铁。

    

    初二那年，张铁在厕所被三个人堵着欺负，逼到下跪，给人系鞋带，被人拿烟头烫胳膊。

    他从头到尾不敢反抗，只会忍，只会哭。

    是我看不下去，把那三个人往死里打了一顿，带着他进了十三太保，让他从此不再受欺负。

    

    他那时候一口一个亲哥，说命都可以给我。

    可我家一倒，我只求他收留一晚，他却连门都不敢让我进。

    

    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当初我那样救他，到底是对是错。

    我给了他一时的威风，却没教他怎么自己站起来。

    一旦靠山倒了，他还是那个只会逃跑、只会背叛的软蛋。

    

    所以这一次，对老实男，我不能再走老路。

    

    如果有人知道我心里的想法，一定会骂我——你这是利用他。

    

    没错，我就是利用。

    我要利用这份屈辱，把他逼到绝路，逼出他骨子里的狠劲。

    我要把他，磨成我手里最锋利、最听话的一把刀。

    

    但我不觉得我恶毒。

    

    这里是职高，是弱肉强食的地狱。

    不狠，就只能被人踩在脚下，被欺负三年，留下一辈子的阴影，最后浑浑噩噩过一生。

    我不推他这一把，他永远都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我是在利用他，也是在救他。

    

    那天下午，老实男一进教室，全班的目光就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泡泡糖一看他进来，立刻拍着桌子，哗众取宠般大喊：

    “哎哎哎！哪来的尿骚味啊？！”

    “哎呦——原来是尿裤子先生回来了！”

    

    全班瞬间爆发出哄堂大笑，口哨声、起哄声、嘲讽声搅成一团。

    泡泡糖得意洋洋，等着看老实男再次脸红、低头、发抖、求饶。

    

    可这一次，发生了一件所有人都意想不到、却在我意料之中的事。

    

    老实男没有脸红。

    没有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