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十六年，林楠出了母孝。

    三年了啊！

    朝臣们恨不得抱头痛哭。

    知道我们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知道要应付不定时找茬的陛下有多痛苦吗？！

    上折子的挨骂，不上折子的也挨骂。

    办差勤勉的被挑刺，办差不力的直接被拖出去打板子。

    满朝文武，从上到下，没一个逃得过。

    谁都看得出陛下心里憋着一股火。太后娘娘走后，陛下的脸色就没好过一天。

    大家每天过得战战兢兢，生怕自己撞到这位的刀口上。

    如今，陛下出了孝。

    所有人心里都在打鼓：这回，陛下要跟他们怎么玩个大的？

    果然，出孝之后的第一个早朝，他们陛下坐在龙椅上，开口便是：

    “朕要出兵北胡。”

    朝臣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打！

    打谁都说好。

    陛下把气撒在胡人身上，总比撒在他们身上强。

    林楠表示，朕才不是那么无理取闹的君主，他给出了相当正义的理由。

    “胡人狼子野心，年年南下劫掠，边疆百姓日日生活在惶恐之中。朕为君父，不能给他们庇护，不能让他们安居——”

    “这是朕的耻辱！”

    耻辱！

    这个词从龙椅上砸下来，砸得满朝文武头皮一紧。

    主忧臣辱，主辱臣死！

    不把胡人首领抓来给他们陛下唱歌跳舞，就等着后人笑他们无能窝囊废吧。

    朝野上下很快进入备战状态。

    兵部忙着调兵遣将，户部忙着核算粮草，工部忙着督造军械。就连礼部都开始翻典籍，琢磨着出征前该怎么祭天告庙。

    旁人不敢拦，林槊得站出来了。

    他虽被软禁，消息却不闭塞。听说林楠要打北胡，老头儿直接炸了，让人传话——不，是让人骂过去：

    “北胡怎么你了？人家这两年老实得很，没来劫掠，没犯边境，你打人家干什么？！”

    “擅起刀兵，不是明君所为！你知不知道一场战争要给国家带来多大负担？粮草、军饷、民夫、徭役，哪一样不是从百姓身上刮下来的？！”

    “本朝立国才多少年？之前天下大乱，百姓十室九空，休养生息这十来年，也不过是让他们喘了口气！你倒好，刚喘匀了就要折腾他们？！”

    “别觉得国库丰盈就能任性妄为！一场大战打下来，金山银山也能给你耗空！你以为打仗是过家家？你当那些粮草辎重是天上掉下来的？！”

    “而且——完全没有价值！”

    林槊越说越气，声音都劈了：

    “北胡那地方，偏僻荒凉，鸟不拉屎！不适合种地，不适合住人，你打下来能干什么？”

    “付出这么多，只有一丁点儿收获——你是不是傻！”

    传话的内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有时候都在想，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怎么还不死啊！

    林楠听完，抬起眼皮，看了那内侍一眼。

    “骂完了？”

    内侍哆嗦着点头：“回、回陛下，骂完了……”

    林楠“哦”了一声，一边在折子上提笔骂这个朝臣废话连篇，说人家浪费笔墨纸张，不知民间疾苦……一边一心二用的骂林槊。

    “他懂什么。”

    “朕打北胡，是为了告诉天下——犯我边疆者，虽远必诛。老实不老实，是朕说了算，不是胡人说了算。老实，就跪着。不老实，就死。”

    “至于价值——”

    “朕高兴，就是最大的价值。”

    连林槊都只能无能狂怒，根本没人能阻止林楠的决定。

    这场仗，一打就是七年。

    草原上的烽火燃了又熄，熄了又燃。铁骑踏过的地方，草场变成焦土，焦土又长出新草，新草再被马蹄踏烂。周而复始，年复一年。

    百姓的日子苦吗？

    苦。

    苦不堪言。

    赋税加了又加，徭役派了又派。

    青壮年被征去当兵，死在草原上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留在家的老弱妇孺，种着日渐荒芜的地，交着日渐沉重的粮。

    可他们的意见不重要。

    草民，草民——像草一样被人肆意践踏，割了一茬还有一茬。

    也不是没人闹。

    饿急眼了，活不下去了，总有胆大的振臂一呼。可那有什么用呢？

    百十号人，拿着锄头扁担，还没出本州就被地方军镇压下去了。

    至于那百分之一能搞出大动静的，

    背后是豪强地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