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章 夜半叩门声  玄骨不死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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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平缓了一些,虽然依旧昏迷,烧也没退,但脸上那种痛苦扭曲的表情缓和了不少,嘴里也不再发出骇人的胡话。

    “好像……好像管点用?” 一个邻居大婶迟疑地说。

    王婶扑到儿子身边,摸了摸铁蛋的额头,又看了看他平静些的脸色,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是带着一丝希冀:“铁蛋……铁蛋你好点了吗?应应娘啊……”

    孙老栓也凑过来,仔细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看看铁蛋,又看看我,眼神惊疑不定。

    我靠在墙边,感觉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意从脊椎窜起,瞬间流遍四肢。指尖触碰过铁蛋眉心的地方,传来细微的、仿佛被冻伤的刺痛。与此同时,心口那熟悉的悸痛猛然加重,像被那只冰针狠狠刺了一下,旋即引动一阵细微的、冰冷的麻痹感扩散向手臂。 我下意识低头,借着昏黄摇曳的煤油灯光,瞥见自己右手食指的指甲盖上,悄然浮现出一缕极淡的、仿佛冰裂般的灰白色纹路,几秒后才缓缓消退。

    心头一沉。这具身体,动用超越常理的手段,代价远比我想象的更直接。

    “王婶,铁蛋这病来得怪,光靠药可能不行。” 我压下不适,斟酌着词语,小心翼翼地说,“明天……明天最好还是想办法送公社卫生院看看吧?或者,看看村里有没有懂……”

    我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堂屋门口,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煤油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

    他倚着门框,抱着胳膊,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屋里的一切。目光先扫过炕上的铁蛋,在王婶身上停留一瞬,最后,落在了我的脸上。

    是陆征。

    生产队副队长,退伍军人,那个气质冷硬、眼神锐利的男人。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看到了多少?

    我的心微微一沉。

    他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缓缓刮过我的脸,尤其在我刚刚按过铁蛋眉心的手指上,停留了片刻。

    屋里因为铁蛋病情暂时稳定而稍显轻松的气氛,因为他无声的出现,瞬间又凝滞了。

    王婶像是看到了主心骨,带着哭腔:“陆队长,您可来了!您看看铁蛋这……”

    陆征抬手,示意王婶稍安勿躁。他迈步走进来,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他走到炕边,低头看了看铁蛋,伸出手背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战场上检查伤员的那种利落。

    然后,他直起身,转向孙老栓:“孙叔,你怎么看?”

    孙老栓搓着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铁蛋,支吾道:“烧得太邪乎,药石效果不大……刚才沈知青用了个土法子按了按,孩子好像安稳了点……可这,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陆征点点头,目光再次转向我。

    这一次,他的视线直接而专注,没有任何掩饰。

    “沈知青,”他开口,声音不高,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询感,“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土法子?我当兵那几年,也跟卫生员学过点急救,没见过这样按眉心就能安神的。”

    来了。

    该来的总是会来。

    我低下头,避开他过于锐利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做出原主那种紧张不安又带着点委屈的样子:“就……就是家里老人传的笨办法。说小孩子受惊发热,按按眉心,能把魂儿定一定……我,我也是看铁蛋太难受,急了,就试试……我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哦?”陆征语调微扬,听不出情绪,“你家老人,懂的倒是不少。方便说说,是祖上行医,还是……”

    “不是行医!”我连忙抬头,急切地辩解,眼圈适时地红了,“就是……就是些老辈人的经验。陆队长,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着孩子可怜……”

    我咬住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副好心被误会、又急又怕的模样。

    陆征看着我,没说话。那双眼睛深不见底,仿佛在衡量我话语里的真假。

    屋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好几秒,他才移开目光,对王婶说:“王婶,今晚留个人守着铁蛋。明天一早,我用队里的驴车,送你们去公社卫生院。”

    王婶千恩万谢。

    陆征又交代了孙老栓和邻居大婶几句,然后,目光再次落回我身上。

    “沈知青,”他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没什么温度,“天晚了,你一个女同志在外面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心脏一紧。单独相处?他想做什么?继续盘问?

    但我没有拒绝的余地。

    “谢谢陆队长。”我小声说,低下头,跟在他身后,走出了王婶家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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