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五章 石人沟迷雾  玄骨不死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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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凹陷的底部,骨灰的颜色似乎更深一些,隐约露出一点非骨灰的东西。

    我忍住那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阴寒感和恶心,用木锥的尖端,极其小心地拨开那处凹陷周围的骨灰。

    骨灰簌簌落下,露出了埋在深处的东西。

    不是预想中的法器或符咒。

    那是一小块暗黄色的、柔软的、已经有些腐败的……布片。看质地,像是旧式衣物的内衬。布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强行撕扯下来的。在布片上,还用深色的、类似血渍的痕迹,画着一个极其潦草、歪扭的符号。

    这个符号,我从未见过。与布包里符纸上的扭曲符号不同,与陈默纸团上那个残缺的符号也不同。它更简单,也更原始,透着一种蛮横的、充满恶意的感觉,就像用指甲在腐烂的皮肉上硬生生抠划出来的一样。

    而在布片的旁边,骨灰里,还半埋着几样东西:一枚生锈的、看不出原貌的金属片(像是衣扣或小配饰),几粒黢黑的、像是植物种子的东西,以及……一小绺缠绕打结的、枯黄暗淡的头发。

    头发不长,像是女人的,发尾有些焦枯。

    这几样东西,被人为地、带着某种明确意图,埋在了怨骨灰的深处,就压在那槐木钉的“根部”附近。它们与阵法本来的“聚阴引煞”之意,既相合,又增添了一重更具体、更恶毒的指向性——尤其是那绺头发和带血符的布片。

    这不是原布阵者的手笔。原阵虽然阴毒,但布置得相对“规整”,是标准而粗劣的邪术模子。而后来埋入的这几样东西,手法更糙,气息更秽,带着一种强烈的、个人化的怨恨和诅咒意味,像是一种“加料”,或者说……“污染”。

    是谁?是那带红泥脚印的人吗?他/她在原阵基础上,加入了更个人、更直接的诅咒?目标是谁?沈静姝?赵红霞?还是……与这头发、布片相关的人?

    我正全神贯注地检视罐中异物,试图理清这层层加码的恶念,耳朵里却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响——

    “喀。”

    是枯枝被轻轻踩断的声音。

    来自我侧后方的树林深处,距离不过二三十步。

    不是风吹,不是动物。那声音太轻微,太刻意,像是一个本可无声无息的人,不小心,或者……故意弄出的动静。

    血液瞬间涌向头顶,又在瞬间变得冰凉。我甚至能感到后颈的寒毛根根竖起。是了,这才是“他”惯常的方式,不全是恐吓,更似一种冰冷的宣告,像潜伏的猛兽,在亮出獠牙前,用尾尖轻扫过猎物的后颈。

    “谁在那儿?!”

    一声低喝,冰冷,沉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几乎是贴着我的后背响起。

    不是来自树林深处,而是……来自我身后,更近的地方!

    我猛地僵住,全身的肌肉在刹那间绷紧,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尖锐的警报在嘶鸣。暴露了!什么时候?

    不,不对。这声音……不是刚才树林里那个!这是另一个方向,而且,距离更近!

    电光石火间,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回头,没有惊慌失措地逃跑或辩解——那只会坐实心虚。我保持着蹲在罐边的姿势,只是肩膀几不可查地抖动了一下,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然后,我用一种混合着惊吓、茫然和被撞破“秘密”的慌乱语气,带着哭腔,颤声开口:

    “陆、陆队长?是……是你吗?我、我……” 我一边说,一边缓缓转过头,脸上适时地堆满了恐惧和无措,眼眶迅速泛红。

    身后不远处,陆征站在那里。

    他今天没穿那身半旧的军装,而是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劳动布工装,沾着泥土和草屑。但此刻,吸引我全部注意力的,是他手里握着的那把铁锹——锹头还带着湿润的新土,而土的颜色,正是那种暗沉的、夹杂着黑色颗粒的暗红色!与特殊脚印上、石板缝隙里的,一模一样!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从哪里来的?我刚才全神贯注于罐中之物,竟完全没有察觉他的接近!难道……刚才树林里的枯枝声,是他?不,方向不对。那枯枝声更远,来自侧后树林。难道……除了陆征,还有另一个人也藏在附近?是那带红泥脚印的人折返了?还是……

    无数念头在脑中疯狂冲撞,但我的表情管理没有崩坏,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陆征,又看看他手里的铁锹,再看看敞开的罐口,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仿佛随时会晕过去。

    陆征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我,目光沉静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那目光从我脸上滑过,落在我手上那根简陋的木锥上,又移向我脚边撬开的石板,最后定格在敞开的罐口,以及罐中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骨灰和槐木钉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震惊,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平静。但恰恰是这种平静,让我心底寒意更甚。这意味着,他很可能不是偶然撞见,而是……早有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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