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砚秋的实验楼里弥漫着金属烧蚀后的焦味。

    林源在那里待了四十分钟,全程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是把陶钢合金的基础分子结构式写在许砚秋的白板上。

    第二句是告诉对方,811所的材料组预算上不封顶。

    第三句是走之前留下的:“三天内给我回复,过期我换人。”

    许砚秋没有用烧杯扔他。

    那个头发花白的材料学狂人盯着白板上的结构式看了整两分钟,然后把手里的咖啡杯捏碎了,滚烫的液体淌了一桌,他浑然不觉。

    回程的车上,盛澜问他:“许砚秋会答应？”

    “他已经答应了。”林源靠在后座,闭着眼,“一个材料学家看到那种东西还能拒绝,那他就不配待在实验室。”

    那是昨晚的事。

    现在是C.E.71年1月18日,上午九时整。

    林源坐在特种装备署的办公室里,桌上摊着三份加密文件夹。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盛澜推门而入,制服换了一套,领口别着新的铭牌,右胸位置多了一枚银色编号章。

    特种装备署执行主任。

    她的站姿和昨天没有区别,脊背绷得笔直,双手交握在身前。

    “署长,811特种战术研究所执行主任盛澜,前来报到。”

    “坐。”

    盛澜没有坐。

    “署长,按照流程”

    “坐下,盛澜。”

    她看了他一眼,拉开椅子坐下。

    林源没有立刻说话,手指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她胸前的编号章上。

    “军方监察系统派你来的。”

    盛澜的呼吸停了半拍。

    “署长”

    “不用否认。”林源抬起手,止住她的话,“你的任命申请走了两条线。一条是特种装备署的正常人事通道,另一条从国防监察委员会直达东亚参谋本部。你的编制归我,你的考核报告还要抄送一份给赵副参谋长。”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空调出风口的低鸣填满了这段空白。

    盛澜坐在椅子上,后背依然挺直,但她的右手拇指在左手背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一开始。”林源的语气没有起伏,“林家在军方有多少关系你应该清楚,这种安排藏不住。”

    “那您为什么不拒绝我的调令？”

    “因为没必要。”

    盛澜盯着他,等他继续。

    “监察系统要看的东西,我都会给他们看。”林源打开桌上第一份文件夹,“811所做的每一件事,最终都会摆到国防部和参谋本部的桌面上。我不需要藏,他们需要的是看懂。”

    他把文件推过来。

    “但你的任务到此为止。你给监察委递报告是你的职责,我不干涉。但你坐在这把椅子上,首先是811所的执行主任。”

    盛澜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封面。

    红色机密章,编号火种-001。

    “这是什么？”

    “你先翻开看。”

    盛澜打开文件夹,里面三份材料分门别类夹好。

    第一份,海里奥波利斯殖民卫星第三方后勤承包商名单。

    第二份,曙光社驻海里奥波利斯工程师个人档案汇总。

    第三份,大西洋联邦G计划物资运输节点与时间表。

    她一页翻过去,速度越来越慢。

    翻到第三份时,她的手指停了。

    “署长。”她抬头,“这些运输节点的细度到了单次班次编号。”

    “对这不是外围情报收集。”

    “对。”

    “您在准备一次技术截获。”

    林源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搁在桌面。

    “G兵器,五台原型机。强袭,决斗,暴风,电击,神盾。大西洋联邦最核心的下一代MS成果,全部藏在海里奥波利斯。”

    盛澜合上文件,目光直视他。

    “署长,如果行动暴露,大西洋联邦会将此定性为间谍行为。东亚在联合军体系内的地位本就微妙,一旦撕破脸”

    “东亚在联合军体系内的地位是什么？”林源打断她,“出钱,出兵,出工厂。技术被封锁,情报被切割,战略决策轮不到东亚开口。阿拉斯加防线出了问题,第一个被推上去填的是谁的兵？”

    盛澜没有接话。

    她很清楚答案。

    “联合军里没有盟友。”林源的声音很轻,每个字却带着不可商量的重量,“只有拿着技术的人,和替别人拧螺丝的人。”

    他把第二份文件夹推到盛澜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