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澜把备忘录最新一页的角落里那条等号翻过去，走进了811所三号实验楼的材料分析室。

    许砚秋正蹲在地上。

    一块从韩铮一号机右膝拆下来的陶钢关节壳体摆在检测台底部的托盘里，热变形的痕迹从边缘蔓延到中心，颜色从银灰过渡到焦铜色，像一片被烤过的面包切片。

    "零点七毫米热变形。"

    许砚秋用镊子夹着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金属纤维从壳体断层里抽出来，举到灯下转了转。

    "盛副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下次挨同样一发光束照射，关节会直接卡死。"

    "不是。"许砚秋把纤维丢进样品瓶，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咔了一声，"意味着我的陶钢配方在持续高温下的微观晶格排列出了偏移。散热通道被堵了百分之十四。这不是装甲厚度的问题，是材料内部的热传导路径设计有缺陷。"

    盛澜翻开备忘录。

    "韩铮在战术报告里写的是关节副板被拆导致暴露，建议恢复副板。"

    "恢复副板能解决表面问题。"许砚秋从实验台上拿起一支红色记号笔，在关节壳体的横截面照片上画了三个圈，"但你让我恢复副板，等于承认玄铁的关节区域只能靠堆装甲厚度来扛光束。堆厚了，重量上去，转向更慢。沙漠里巴尔特菲尔德就是靠转向速度差吃掉韩铮的。"

    盛澜把笔停在备忘录边缘。

    "所以你的方案是？"

    "换散热结构。"许砚秋拉开抽屉，抽出一张手绘图纸，铅笔线条潦草得只有他自己看得懂，"在关节壳体内壁增加三层环形散热微管，用陶钢粉末烧结工艺一次成型。热传导效率提升百分之四十，不加重量，不削装甲厚度。"

    "工期？"

    "新工艺的模具开发要十二天。三台玄铁全部改完，再加八天。"

    "二十天。"

    "最快二十天。我已经砍了两道工序了。"

    盛澜合上备忘录，走到走廊尽头的加密终端前。

    "署长，许砚秋提出关节散热改型方案。核心是环形散热微管，不削减装甲，不增加重量，工期二十天。"

    林源的声音从终端传来，背景里有周泊远说话的模糊尾音。

    "许砚秋有没有提弹链供给的问题？"

    盛澜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室方向。

    "还没有。"

    "沙漠战里爆弹枪的弹链换弹间隔比设计值慢了零点七秒。许砚秋管材料，弹链是机械组的活。让他把散热方案定下来以后，机械组同步改弹链传动机构，不要串行排队。"

    "收到。另外署长，周泊远那边有情况。"

    终端里的背景声停了一瞬。

    "什么情况？"

    "他要当面跟您汇报。说是甲辰的战斗日志。"

    信道沉默了两秒。

    "让他来。"

    周泊远走进分析室的时候手里抱着一台便携终端，屏幕上满是滚动的代码行。他没有坐下，站在林源桌前把终端转过来。

    "署长，机魂-甲辰在北非的三次战斗中，总共生成了一千二百四十七条战术日志。其中一千二百零三条符合原始程序框架内的逻辑输出。"

    林源的目光从代码行上抬起来。

    "剩下四十四条呢？"

    周泊远把屏幕滑到一段高亮标注的日志片段。

    "这四十四条日志的触发时间节点，全部集中在韩铮生命体征出现异常波动的前零点三到零点八秒之间。"

    盛澜站在门边，手里的备忘录没有翻开。

    "前零点三秒是什么概念？"

    周泊远转向她。

    "意思是甲辰在韩铮身体还没有反映出危险信号之前，就已经开始调整战术参数了。它标记危险的速度比驾驶员自身的生理反应还快。"

    林源的手指搁在桌面上没有叩击。

    "这在原始程序里有没有对应规则？"

    "没有。"周泊远的声音放低了，语速却没有变慢，"原始程序的危险标记逻辑是基于传感器外部数据触发的，外部威胁出现，传感器识别，生成标记。但这四十四条日志里，有十六条的触发源不是外部传感器信号，是驾驶员生理监测通道的微弱波动。甲辰在读韩铮的心跳和肌电信号。"

    分析室里只剩终端散热风扇的低频嗡鸣。

    盛澜的声音从门边传过来，每个字都压在牙根上。

    "署长，您听到了。机魂在读驾驶员的身体数据来预判危险。这不在设计范围内。"

    林源把目光收回周泊远脸上。

    "周泊远，你怎么看？"

    周泊远把终端抱在胸前，手指在屏幕边框上摸了一圈。

    "从技术层面说，甲辰的学习模块有一定的自适应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