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人道救援。"

    林源说完这四个字以后，盛澜的笔停了两秒才重新落在纸面上。

    "署长，哪里的人道救援？"

    林源用手指在战术屏幕上点了一下那个微弱的电磁信号标记。

    "尤利乌斯7号遗址外围的废弃设施。信号特征是标准PLANT民用应急广播制式，持续发射至少两周没有中断。如果是残存设备自动起播，功率会随电池耗尽逐渐衰减。叶青鸾，信号强度有衰减趋势吗？"

    叶青鸾在终端上翻了两页。

    "没有。过去两周的信号强度保持恒定。"

    "恒定意味着有人在维护供电。"

    盛澜把备忘录翻到新一页。

    "署长的意思是设施里有幸存者？"

    "尤利乌斯7号事件之后，那片区域的碎石带里残留了大量PLANT民用基础设施的碎片。有些设施的生命维持系统在爆炸中没有完全损毁，如果有人及时封堵了泄压口，理论上可以在有限氧气和储备物资的条件下维持一段时间。"

    叶青鸾从终端上抬起头。

    "署长，PLANT和联合军都没有对这个区域进行救援吗？"

    "PLANT在忙着政治清洗。联合军在忙着追踪G兵器和加固阿拉斯加。一群躲在碎石带里的调整者平民，对两边来说都不是优先级。"

    盛澜的笔在备忘录上划了一条线。

    "署长，如果我们去救调整者平民，东亚国内的舆论反应会很复杂。罗启明那一派本来就在盯着预算问题，您再拿东亚的舰船去救PLANT的人，他会把这件事捅到议会公开讨论。"

    林源把椅子转向盛澜。

    "盛澜，蓝色宇宙的逻辑是什么？"

    盛澜的表情没有变化。

    "利用自然人对调整者的恐惧制造仇恨，再把仇恨变成政治资本。"

    "东亚的秩序如果也建立在仇恨动员的基础上，跟蓝色宇宙有什么区别？"

    盛澜把笔尖从纸面上抬起来。

    "署长，我说的不是该不该救，是救完以后怎么处理国内的政治成本。"

    "国内的成本我来处理。你告诉我一件事，陈临海的玄武三号还在近地轨道？"

    "在。拉克丝还在舰上。"

    "通知陈临海，玄武三号调整轨道，前往碎石带信号源位置。带上全部医疗物资和便携式氧气再生模块。"

    盛澜的备忘录合上，又打开。

    "署长，让拉克丝参与救援？"

    "她是调整者。设施里的幸存者大概率也是调整者。让一个PLANT公民参与安抚同胞，比东亚军人直接接触有效得多。"

    盛澜在门口站了三秒。

    "我通知陈临海。但署长，拉克丝不是我们的人。让她接触幸存者，等于让她积累独立于东亚之外的政治影响力。"

    "她越有影响力，将来在PLANT说话越好使。一个只靠东亚撑腰的傀儡没有价值，一个被自己同胞信任的政治人物才有价值。"

    盛澜推门出去。

    两个小时后，玄武三号的航向修正指令到达陈临海手中。他站在CIC舱里看完指令全文，按下舰内通讯。

    "克莱因小姐，请到CIC。"

    拉克丝到达的时候手里拿着那台独立终端，屏幕停留在她父亲第七份和平提案的全文页面上。她看到星图上新标注的航向线，目光在那个明灭的信号点上停了一拍。

    "这是什么？"

    陈临海把林源的指令摘要调到副屏。

    "尤利乌斯7号遗址附近的废弃设施发出了持续求救信号。林署长命令本舰前往救援。"

    拉克丝把终端放在操作台边缘。

    "遗址附近的幸存者？"

    "推测是事件发生时被困在基础设施碎片中的PLANT平民。信号持续两周以上，有人工维护的痕迹。"

    拉克丝看着星图上尤利乌斯7号遗址的位置标记。

    那个位置她太熟悉了。每年的追悼日，整个PLANT的屏幕上都会播放那片碎石带的影像，旁白念着二十四万三千七百二十一个被确认身份的死者名单。

    "林源先生让我参与救援。"

    陈临海点了一下头。

    "他的原话是让她参与安抚幸存者。"

    拉克丝的手指在终端边框上停了两秒。

    "陈舰长，幸存者的物资状况有估计吗？"

    "根据信号功率和设施类型推算，如果是标准PLANT民用避难模块，满载生命维持系统的设计容量是三十人七十二小时。已经过了两周。"

    拉克丝的呼吸停了半拍。

    "两周。七十二小时的设计容量撑了两周。"

    "署长说，氧气只够维持六小时